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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願你回家
有些人死了之後，最放不下的，不是仇人，而是沒能說出口的話。
我打開引魂傘，站在林家老舊公寓的樓下。傘面靈光微弱，讓我能短暫地進入屋內，讓芷
瑤的魂體與家人交錯一段短暫的時間。
這不是什麼特殊待遇，而是怨解流程中少數能提供的「柔性接觸」程序——當亡靈的怨氣
並非來自仇恨，而是執著，我們可以安排一場「靈息投影」協助他們和至親道別。能不能
被看到，不一定；有時只是一場夢，有時是一陣風。但很多時候，那就夠了。
我看向身邊的芷瑤，她的魂體比幾個小時前穩定多了，但眼神依然複雜。
「我有點緊張，」她低聲說。
我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帶著她進了那棟屋齡三十年的老公寓。
＊＊＊
屋內很安靜，客廳亮著微黃的燈，沙發上坐著一對中年夫妻。
女人——芷瑤的母親，靠著沙發，一邊摺著衣服一邊不時看向茶几上的手機。男人——她
的父親，抱著一本書，看似在讀，實際上早已看不進任何內容。
茶几旁放著一碗湯，蓋著蓋子，還冒著熱氣。
「他們還在做這些……」芷瑤喃喃說，「我媽以前只要我回家，就會煮這種湯給我補氣，
說我打工太累，身體虛。」
「她今天又煮了。」我說，「她以為妳晚上會來看。」
芷瑤的魂體微微顫了一下。
她靠近母親，伸出手，想碰她一下，但手穿過了對方的肩膀。她停在原地，像是不敢再靠
近一步。
就在這時，母親忽然轉頭，看向窗戶。
「怎麼了？」父親問。
「沒什麼……我剛剛，好像聞到她用的洗髮精味道。」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我昨天也夢到她了，在便利商店門口，笑得很開心，跟我
說她還在努力……」
母親低頭，眼眶紅了。
「她走的那天……我一直想，為什麼沒堅持開車去接她……」
「不是妳的錯。」父親輕聲說。
芷瑤站在一旁，整個人幾乎要崩潰。「媽……我沒有怪妳……我真的沒有……」
我沒說話，只站在她身後，讓她自己面對這段最難的情緒。
她走到桌邊，看著那碗湯，然後輕輕坐下，把手靠在碗邊。
那一瞬間，湯冒出一縷小小的蒸氣，像是有什麼被記住了。
母親抬起頭，望著空氣中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眼淚終於滑下來。
「芷瑤……如果妳還在聽，媽只想跟妳說……不管妳在哪裡，我們每天都在等妳回家……
我們不怪妳，也不希望妳怪自己……真的……」
芷瑤用力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也好想回家……」她的聲音抖得不像話，像壓了太久，終於說出口。
她走到母親身後，想伸手環抱，卻只是穿過了對方的身影。
「媽……那天你們說要來接我，我硬說不用，還嫌你們太煩……結果我自己回家，卻……
再也沒回到家了。」
她低下頭，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我不是不孝……我只是……真的太累了。我想讓你們少擔心一點，想靠自己生活，不用
你們一直為我東奔西跑。可是我……我真的沒想到……這樣就……」
她的魂體微微顫抖，聲音顫顫地落下。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父親像是忽然感應到什麼，抬起頭望向空氣中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眼神微微發紅。
母親輕聲說：「你是不是還怪我們……沒來接你……」
芷瑤瘋狂搖頭，淚水一滴滴墜落。
「沒有……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我只是一直在怪我自己……」
她蹲下來，掩面痛哭。
那一瞬間，魂體變得越來越透明，連空氣都像輕了些。
我輕聲問她：「妳說的話，他們聽到了嗎？」
她點點頭，抬起臉，終於露出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平靜的微笑。
「我可以走了嗎？」
我伸出手，輕聲回答：
「可以。他們放下了，妳也可以了。」
她輕輕一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然後走進引魂傘中，化作光點，悄悄散去。
＊＊＊
我站在公寓外，把傘收起。
天空像是清了點，雨沒了，連風都安靜。
「任務完成？」傘柄靈印傳來調解紀錄器的聲音。
「嗯，林芷瑤願意轉生，怨氣消除。」
「記錄完畢。下一宗案件稍後推送。」
我把傘重新掛回腰間，往巷子口走去。
這世界上，有太多的死，不是來自仇，而是來不及說的話、來不及做的事。
我們不能幫每個人報仇，但至少可以讓一些人，好好離開。
我是怨解師。
我的工作，不只是處理怨，而是——讓人們，有機會，好好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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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嗨，各位好，渡冤者預計會有13章，沒意外的話會每週二更新2章，還請大家
多多支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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