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滴大滴的汗水從我的臉上滴落到腳邊,我不由自主的朝門口退去。
「怎麼了?」冷凌峰叫了一聲。
「……我……很好。」
在幾次想開口失敗後,我終於擠出一絲沙啞的聲音。
「那些人是什麼……?」
我指著貼滿牆壁的照片,語無倫次地說,我很想大叫,可是喉嚨裡卻只能發出低啞急
促的呼吸聲。
「啊,抱歉,那些全是深夜食人魔案件被害者的照片,深夜食人魔的案子也是由我負
責的。」
冷凌峰笑笑,道:「反正他們也不可能從照片上跑下來,看久了也就不會覺得異樣了
。」
「深夜食人魔。」我低喃著,我知道自己的臉色不會比牆灰更好看。
真的不會從照片裡跑出來嗎?
他們絕對不是我殺的,他們的死也和我沒有絲毫關係,那種事情光想就幾乎讓人發狂
,更別說去做了。
〈但如果與我無關,我又怎會對他們被殺的每一個鏡頭知道的一清二楚……〉
〈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被自己嚇死的!〉
我下意識地摀住心口,各種想法頓時間如脫韁野馬,紛疊而至。
它們使我煩亂的幾乎窒息,我這個一向最擅長掩飾自己的人,此刻居然因為躁動顧不
得考慮自己在冷凌峰眼裡的樣子。
懷著做夢一樣的感覺,我的精神彷彿已經游出了體外,還在和那些附著怨念的照片對
視著。
「終於找到了。」冷凌峰掃開一大堆辦公桌上的東西,從裡面抽出一疊透明膠片和文
件。
『嘩啦』幾聲響起,厚重的窗簾和窗戶全被冷凌峰拉了下去,剎那間,整間辦公室都
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我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我靠在門上,單手握住門的把手。
「冷警官,你究竟在幹什麼!?」
『嘩』一聲過後,啪的一下,黑暗的房間亮起了光照。
南面的牆上掛著一面幕布,幻燈機投下的光就投射在幕布上,冷凌峰站在一旁,往幻
燈機下面塞進去膠片。
冷凌峰向我招招手,道:「該隱。」
總覺得這個辦公室裡有種詭異的氣氛,旁邊有一個人,至少也會讓我覺得多了些安全
感。
我不解地靠近冷凌峰,在他旁邊站住,往一片花白的幕布上看去。
幕布上出現了一副女性頸部的側寫。
鏡頭在幕布上不斷擴大,我凝神看去,發現這個頸部的特寫上有一個已經泛青的齒痕
印 ,齒印陷進肉裡很深幾乎已經穿透了血管。
驀地,女性頸部的側寫陡然一變,變成了一份驗屍報告,整張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
黑字。
過了一分鐘左右,幕布上的驗屍報告換成了蘭水月的臉,照片旁邊寫著一排排黑色的
字幕,在漆黑的長髮下她的臉色灰白,瞳孔呈現出一種死灰色,透著讓我難以忍受的死氣
。
我向旁邊正在調整幻燈的冷凌峰看了幾眼,只見他雙眼緊盯著幕布,間隙朝我瞟上兩
眼。
〈為何我要為了一個死女人,在這間詭異的屋子裡受一個詭異警察的折磨,還有牆上
的那些照片,我再也不想待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在這時想起了那個在蘭水月宴會上見過一面,名叫做Kamijo的
金髮外國人,一想起他,我心中就越發發寒。
「夠了,關了它吧!我不想看了。」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大聲的道。
「除了這個咬穿頸總動脈的齒痕外,蘭水月身上沒有任何外傷。」
冷凌峰說著話,順手關掉幻燈機,房間立刻又陷入黑暗之中。
「既然蘭水月的死因已經確定為心臟麻痺導致的猝死了,那她的事就只能算是意外死
亡,脖子上有一個齒痕沒什麼可奇怪的,這件事完全沒有再調查下去的必要,也和我沒有
任何關係,這種事我真是受夠了,冷警官,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大聲叫出兩句話,至於這番話是在對冷凌峰說,還是在警告藏在黑暗裡的東西,我
已經分不清了。
〈如果我再繼續想下去,一定會發瘋的。〉
心臟隱隱有快要發作的跡象,在黑暗中,我從身上摸出藥瓶,趕緊嚥下了兩顆藥,心
情才終於平復下來。
下一秒鐘,冷凌峰已經拉開了幾層厚重的窗簾。
一時之間,日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把整間辦空室照的通亮。
第十二章
被久違了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心底升出一種仿若從地獄重回到人間的欣喜。
冷凌峰歉意地笑了笑,道:「抱歉,不知道你看完剛才的幻燈有什麼感覺,請你來只
是想問你,在你最後見到蘭水月的時候,蘭水月的舉動,或者說話裡有沒有異常的地方?
」
「昨晚的事我還記得很清楚,無論是舉止還是說話,她都和平時一樣,沒有任何不對
的地方。」
「冷警官,即使是只有千萬分之一可能發生的事,有時也會偶爾出現,雖然以前沒有
過類似的例子,但一定有什麼原因促使蘭水月忽然因心臟麻痺而死,這類事一般都很難查
出結果來的。」
當話脫口而出後,我才意識到,我不應該對一個連初識也不算的警官說後面那段話。
〈蘭水月的死確實很古怪,這說明不管科學發展到了什麼程度,在世界上,還是會有
許許多多無法用現有科學來解釋的事。〉
另一個念頭在我腦海裡萌生。
〈深夜食人魔究竟是誰,難道是我。〉
我背後有一片詭秘的視線,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散,我打了個寒戰,不敢去仔細看那些
照片。
〈不,不可能是我,如果人是我殺的,我沒理由會害怕一些死人的照片。〉
「對了……」
冷凌峰似乎想起了什麼,卻欲言又止。
我心裡忽然想起了一個古怪的惡作劇,於是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當然還有一種可
能,蘭水月脖子上有犬牙咬過的痕跡,就像電影裡演的一樣,她是被吸血鬼殺死的。」
「就像這樣,吸血鬼一口咬下去,蘭水月就見上帝去了。」
我不理對方驚詫的目光,幾步走近他,嘴巴湊在他的脖子側端,作勢要朝他的脖子咬
下去。
我只是做了個樣子,並不是真的要像電影裡的吸血鬼一樣咬穿了他的脖子,吮他的血
。
冷凌峰簡直僵住了,駭然之下連著往後退了幾步。
他的反映比我想像中的更好。
〈他以前一定沒想到居然有人敢這樣戲弄警官,這也算是為我今天受的一連串驚嚇報
了仇。〉
他咳了兩聲,一臉赧然,半晌才說話道:「這種荒誕的說法,有關當局是不可能相信
的。」
我臉上帶著一抹挑釁的笑容,道:「冷警官,請別介意,那只是個小玩笑。」
如果不是因為牆上貼著的照片太讓我心驚,其實在這裡看著冷凌峰警官發赧的樣子也
會覺得很有趣,更何況警察局對如今的我來說,真正是個比家裡更安全的地方。
我正在想,門外突然傳出了吵鬧的嚷嚷聲。
『砰』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我們兩個一起回頭朝門外看去。
一個面目清秀,穿著時尚,大概只有二十三四歲的女子提著包,滿頭大汗,焦急地奔
進屋裡。
我心中懊惱,後悔當時打的那個電話。
她是我的律師張音,當時在警車上我還不知道這件事會怎樣結尾,為了以防萬一,我
給了她打了一通電話,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趕來了。
張音幾乎是第一眼就看見了我,立刻衝過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小隱,你什麼也不用說!」
接著,她又對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幾個警方人員大聲道:「我的當事人還未成年,你們
無權拘捕他!」
「我們並沒有拘捕他,只是請他來此協助調查。」冷凌峰從轉椅上站起身來。
另一位跟著她進來的女警員插話道:「小姐,請你冷靜一下。」
我聳了聳肩,道:「張小姐,我並沒有殺人,你用不著那麼緊張。」
張音長長吁了口氣,顯然是鬆了一口氣,悻悻然對冷凌峰道:「這裡誰能說話?我的
當事人還未成年,即使在法律上也完全沒必要幫警方協助調查,法律上的事我完全可以負
責!你們這樣做,已經觸犯了法律!」
一個一直沒有開口的警官沉著臉哼了一聲:「小姐,這裡是警察局,請你講話放尊重
點。」
張音立時和幾個警務人員爭吵起來,吵的十分激烈,以至於到後來一個警員幾乎要和
她打起來。
他們爭吵的正熱烈,忽略了我的存在,我悄悄往外面溜出去。
因為現場一片混亂的緣故,我很順利的出了警局。
站在已經開始刺目晃眼的陽光下面,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彷彿蒙著一層不祥的霧。
〈那些照片,很有可能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有個極微弱的聲音在飄渺中提示我,要小心。
雖然我最近一直很恍惚,但我也能感覺到,那種迫人而來的急迫,危機感和隱藏在暗
處的殺機。不管怎麼說,深夜食人魔的案件總覺得似乎和我有著某種關聯。
第一,人不可能是我殺的,但我卻在夢中夢見了大量的兇殺片段,有如親眼目睹一樣
。
這是為什麼?
第二,從蘭水月的死,到冷凌峰辦公室牆上貼著的死者照片,到處都籠罩著一種不祥
的詭異氣氛,我下意識地不想和這兩件事有關係,我的直覺一向敏銳,這種感覺應該不會
錯的。
在短期之內發生了這樣多不幸的事,我現在是否也面臨著死亡的威脅,死神是不是已
經準備把我帶走了?
每當我想到這些,胸口就會湧起一股異樣的不安騷動。
〈關於深夜食人魔的那些事,我是否應該回去和那位冷警官談談,也許他可以給我一
些幫助?〉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
〈還是算了,一個高級警官應該不會相信這種事的,如果他把我當作深夜食人魔抓起
來……〉
我沒有接著再想下去,那種後果是我承受不起的。
我從警察局建築的陰影裡走出來,被熾熱的陽光曬在身上,頓時覺的一陣天旋地轉,
體內乏力,差點把胃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全靠身旁牆壁支撐住了全身的重量,我才勉強站穩。
身體傳達給腦神經的不適感,已經讓我頭疼欲裂,根本沒辦法再想任何事了。
〈可能是因為昨晚熬夜,一晚上又只喝酒的緣故,被太陽一曬,現在才會這樣頭暈〉
〈我以後再也不隨便糟蹋身體了,這樣做倒霉的只會是我自己……〉
我捂著發疼的頭,用視線迅速搜尋對面街角的幾家餐廳和快餐店,準備飽餐一頓。
暫且把一切煩心事都拋諸於腦後,我快步朝街對面的快餐店走去。
第十三章
在同一時間,警察局裡。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在冷凌峰身上,他的心裡卻佈滿陰雲。
他坐在轉椅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厚疊文件,全都是被深夜食人魔殺害的死者資料。
他一遍又一遍翻著,希望能從那些毫無關聯的地方查出他們之間的相通點,從中推斷
出深夜食人魔的行動規律,但無論看了幾遍,還有毫無頭緒。
死者之間年齡跨度很大,多數是情侶,都是在一男一女結伴的情況下被兇手從背後襲
擊,遇襲時間全部是夜晚。
除了這兩點之外,冷凌峰想不出來他們之間還可能有另外的聯繫,。
他一向最頭疼的就是這類案子,處理起來很是被動。
冷凌峰根本不知道該從何查起,而且要查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更何況現場沒留下一點
可以推測兇手身份的線索。
〈他為什麼專在夜間挑情侶下手?〉
許多想法在冷凌峰腦海中浮現,可惜全都沒有根據。
冷凌峰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一個月之內竟然就有四十四人被殺,如果再不遏制住事
態任由這種情形發展下去,人們的恐慌情緒恐怕會引起更難以預測的亂子。
〈輿論傳媒的報道只能讓本來就夠嚴峻的事態變的更嚴重,起不了任何正面作用。〉
冷凌峰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正因為如此,施加在他身上的擔子才顯得份外沉重。
警方為了得到和連環殺人案有關的任何線索,懸賞十萬美金,倒是有不少人為了這十
萬美金來警局,可惜沒一個人能提供出有用的線索。
這兇手也實在太狡猾了,他越想越氣,不覺有點口乾。
冷凌峰看了一下,水杯和茶壺都放在手夠不著的地方,他實在懶得動,抬眼瞅了瞅。
『當當』幾聲,茶壺無風自動,輕輕碰撞在一起,發出幾下輕響。下一刻,它們驀地
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搖搖晃晃,朝冷凌峰面前的桌上移動過去。
「對不起,組長您要的那個少年的資料已經全找到了。」一個女警推開門走進來。
冷凌峰被嚇得立時從椅子上跳起來。
『匡啷』一聲,瓷製的茶壺從半空中跌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碎瓷,壺裡的熱水流
了一地。
「放下吧。」
冷凌峰從女警手裡接過一疊剛從資料庫裡調出來的檔案資料,瞥了眼地上的碎壺:「
麻煩你收拾了。」
〈以後決不能用靈力幹這種事,若是被人撞見可不好辦。〉
冷凌峰在心裡暗罵著自己。
他是個靈能力者,這件事他從沒對任何人提起過,但與生俱來的靈力在破案上曾給過
他不少幫助。
等女警收拾完地上茶壺的殘骸離開後,冷凌峰重新坐回椅上,翻開了這份資料的第一
頁。
一張彩色照片馬上映入他眼中。
照片上拍的是一個銀色短髮的美少年,少年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淺笑,背後是
一座葡萄園。
〈該隱看起來雖然很冷漠,但一笑開簡直就像天使!〉
平時見的全部都是些讓人不忍悴睹的被害者照片,驀然間看見這張照片,冷凌峰頓感
眼前一亮。
冷凌峰看了照片旁的姓名,才發現該隱不是那少年的本名。
他接著看了下去,這資料上面寫的不是很全,只零零落落的記載著一些最基本的內容
。
資料上還有一點讓冷凌峰覺得古怪,該隱的轉學很頻繁,大概每間隔半年到一年時間
,就會轉到另外的學校。
這是為什麼?
剩下的記載,全都和冷凌峰想知道的無關緊要,冷凌峰又捧著這份資料看了半個多小
時,才把它放在手邊的桌上。
「蘭水月的死應該和該隱無關。」
冷凌峰的大腦開始急速運轉。
他昨晚曾親眼目睹了蘭水月死亡的現場,直接感染到了房間裡詭異的氣氛。
按常理來說,幹這行工作的人,有很多機會能見到死人,見過的屍體也不止一兩具,
不管死者的死狀有多淒厲噁心,都不會讓他們太驚心。就冷凌峰個人而言,即使讓他在停
屍房裡吃飯睡覺,他也不會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蘭水月的屍體並不淒厲,然而不管誰看到她死亡的現場,都會忍不住打心底升出一股
寒意,連他也不例外。
導致蘭水月猝死的罪魁禍首是心臟麻痺,根據冷凌峰的經驗,因為這種原因猝死的人
,雖說因人而異可能會有不同情況產生,但大多死前都有很痛苦的經歷,蘭水月的屍體卻
絲毫沒有這方面的跡象,就連她臉上的表情也不是痛苦,而是一臉驚駭絕倫。
〈她的表情讓人實在忍不住心中惻惻,再加上頸部上那個詭異的齒痕……〉
如果不是對那個畫面的印象太深刻,恐怕他也不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私下去調查
這件事。
冷凌峰忽然憶起該隱和他開的那個玩笑。
頓時間,他覺得不安起來,不由自主的挪動了一下身體,
在學生時代,他也聽人議論過吸血鬼是否有存在的可能,並對其嗤之以鼻。
他自己就是靈能力者,所以可以肯定靈能力確實存在,並將其解釋成一種精神方面的
力量,但他並不相信這世上會真的存在著吸血鬼。
〈歐洲中世紀瘟疫流行,才有了死人爬出墳墓的傳說,後來的小說家把傳說和狂犬病
患者的特徵結合在一起,虛構出來了吸血鬼這種生物,所以這種生物根本就不存在!〉
冷凌峰吞了口口水,又回想起當時他的發言,不覺有些好笑。
現在他肯定會這樣說。
〈這世界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只要你能拿出來具體證據。〉
不過,在該隱往他脖子上咬去的那一瞬間,他心中竟然真的認為該隱會吸了他的血,
同時感覺到了一股輕微的妖氣,難道那只是他的錯覺?
在世界各地都有專業的除魔人,冷凌峰就湊巧認識其中的一個。
那人說過,吸血鬼確實存在,由於吸血鬼在陽光下無法生存,它們只會在夜晚出沒,
速度很敏捷。它們中的每個都長著一對尖利的犬牙,能輕易穿透人的脖子。那人還警告過
冷凌峰,以後碰上吸血鬼時千萬小心,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要主動去招惹它們。
〈吸血鬼哪有那麼好遇上的。〉
冷凌峰想著,不由苦笑起來,這種事只有親眼見到才能讓人信服,他現在最多只是半
信半疑。
〈不過,從前人們對於吸食人血的怪物感到極度恐慌,這是現代人難以想像的。〉
蘭水月的死究竟有多少可能是怪物在做崇?
在冷凌峰看到蘭水月詭異的死因後,曾略微生出了一些懷疑。
冷凌峰除了擁有超凡的靈能力和縝密的思考外,也沒碰到過多少靈異事件,所以他根
本無法通過以往的經驗找出隱藏在驗屍報告背後的真相。
蘭水月解剖之後也查不出什麼反應,似乎只能用心臟麻痺來做解釋了。冷凌峰腦中一
片紛亂,又從蘭水月的猝死事件想到了深夜食人魔犯下的連續殺人案,隱隱覺得在後者裡
,似乎有很重要的線索被他忽視了。
〈我究竟漏過了哪些線索?在這樣下去,還怎麼破深夜食人魔的案子!〉
「可恨!」
冷凌峰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桌子被拳勁震得顫了顫,該隱的那份資料從桌角摔落
到地上。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把那份資料從地上撿起來。
資料被摔散,有著該隱照片的那張正好落在他面前,照片上的銀髮少年似乎正朝他淺
笑著,眼中蘊藏著讓人猜不透的神秘。
冷凌峰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奇怪的想法。
〈去找這個迷樣少年,也許,破解這一切迷團的線索就在他身上。〉
第十四章
「深夜出沒的殺人狂,目前已有四十四人被殺,警方完全無力保護市民安全!!」
報紙上巨大的標題觸目驚心,我卻仍然悠哉地咀嚼著慕司,輕輕嘬了一口咖啡,隨手
將報紙翻到另一面看。
這裡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店面就在我住的大廈下面,從晚上九點之後,
我就一直待在這裡。全因為一到天黑,太大的屋子就會顯得很詭異,即使把所有房間的燈
都點亮,還是會讓我很不安。
於是我索性到了這家咖啡廳裡,打算一直待到凌晨五點再回去睡覺。
這家店裡除了我之外,只有另外兩個客人,每個人看起來都像有很重的心事。
不知怎麼搞的,我的心情突然異樣的沉重起來,透過身旁的一扇玻璃往外看,可能是
因為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水霧的關係,外面的景象很模糊。
〈既然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麼我再害怕也沒用,還不如坦然去面對。〉
我閉了一會兒眼睛,在座位上低頭打著瞌睡。
隱約中,似乎又有一個人進了咖啡廳,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小隱。」
對方抓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握,我駭然睜眼,這才發現坐在我對面的竟然是張音。
張音神色很疲憊,頭髮也略顯凌亂,只穿著幹練的白襯衫,臉上沒有化一點妝,看起
來卻比以往更年輕。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件事也實在太巧了,我在心中暗忖。
「今天在警局裡,我向那個叫冷凌峰的警官要了你現在住的地址,去你公寓的門前等
了很久,直到剛才才發現你不在屋裡,出來的時候剛好瞥見你在這家咖啡廳裡。」
她把皮包放在旁邊的空座位上,向服務生要了杯咖啡,盯著我的眼睛道。
「我們已經半年沒見面了,我一直弄不明白,為什麼你上次要把我從你家推出去,為
什麼你不考慮考慮我的建議呢!我們可以去國外結婚,我開一家有規模的律師事物所,你
還能繼續在那裡上學,平靜的日子肯定能穩定你的病情,過上一段時間,你父母也會原諒
我們的。」
不知道是否因為張音的話,端咖啡過來的女服務生一個踉蹌,托盤上的咖啡杯歪了歪
,一杯滾燙的咖啡幾乎全灑在我身上。
「沒什麼,你走吧。」
打發走那位不知所措的女服務生,我從盒裡抽出幾張面巾紙,擦乾了衣服上的咖啡漬
。
「張音,我根本沒考慮過結婚,而且……我早就考慮離開那個煩躁的家了,似乎並不
存在原諒與否的問題。」
我用手背托著臉頰,輕佻地直視著張音:「這麼晚還敢出來,最近殺人案鬧的這麼凶
,難道你不怕被那個深夜食人魔盯上?」
〈看來他絲毫都沒有結婚的意思。〉
張音失望的想著,她的雙手在不知不覺中交叉握緊了。
「我已經很倦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倦了就去找個避風港,我這裡不適合你。」
我不想在和她就此糾纏下去了,我驀地站起身來,轉身往外咖啡廳外面走去。
出了咖啡廳,外面與裡面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我頓時感受到了夏夜裡那種獨有的
涼爽寂靜。
我希望張音能知難而退,雖然對一個女士說話,這種拒絕方式未免太重了些。
〈要回家還要乘電梯上十四層,還是再去找家店吧。〉
即使明知有管理員在,但只要一想到我要一個人待在幽閉的空間裡,我就忍不住全身
顫慄。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如果我真的湊巧碰見了那個殺人狂,被他從背後一斧頭劈下去
,那種死法真不適合像我這麼美的人,食人魔,顧名思義,他會不會真有吃人的習慣?
〈我有可能把自己吃了嗎?〉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的想法,讓我不寒而慄。
夜晚的風很輕柔,吹拂過我的頭髮,感覺就像情人的手在撫摩。
這麼美的夜晚,如果死了還怎樣享受的到。
沒有人會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我也一樣,還有太多的事等著我去完成,看來我以後還
是不要這麼晚出來閒逛了。
「該隱,你等一下!」 張音的聲音從我背後不遠處傳來 。
〈真是麻煩,每次都出現這種情況。〉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道:「張小姐,你還有什麼事?」
「和我結婚有什麼不好,而且你也不用再為錢煩心,你真的已經這樣決定了?」
張音的臉在黑暗中很蒼白,她不愧是律師,眉眼間帶著極不服氣的表情,甚至把傷心
失望的神色也壓了下去。
「張音,憑你的長相和事業,沒人會拒絕和你交往或者結婚,別再纏著我了。」我覺
得很麻煩,隨口甩出一句。
〈被匪夷所思的怪事纏身,還要顧及越來越嚴重的心律失常,真沒耐心和她繼續糾纏
下去。〉
我心中越來越煩悶,陷入這種情緒中,我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一個人靜一靜。
「等等,你當時真的只是為了錢才和我在一起嗎?我清楚你的個性,如果你討厭我,
根本就不會和我說一句話。」
「如果你當時像現在一樣糾纏不清,我確實不會和你多說一句,明知道決不可能有結
果,就不要再留戀的。現在我討厭你了,請你馬上從我面前消失。」
我歎了口氣,剛才話一脫口,我就知道自己的口氣太重。不過這樣更好,若是對她再
溫柔點,她絕對不會死心。
張音受了很大打擊,咬著下唇,愕然站在那裡,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 這個城市最近不斷發生兇殺案,一定會有很多被害者陰魂不散,在陰暗的街上徘徊
找著替死鬼吧。〉
望著張音身後淒冷陰慘的街道,我心底不由冒出這個念頭。
我不認為自己是沒有科學概念的白癡,我也明知道這些想法都不切實際,甚至可笑。
然而,潛意識裡卻在害怕著這些未知的事。
「趕快回家去吧,張音,夜晚陰氣是很重的,一個女孩半夜在街上遊蕩很容易被亡靈
抓走。」
「你別嚇我。」 張音沉寂了半晌,眼中閃過驚惶的神色。
我正準備轉身走的時候,忽然之間,瞟見了她背後不遠處,有一道詭異的黑影一閃而
過。
我寒毛直豎,惡寒傳遍了全身,我怔怔盯著張音身後,她身後是陰暗的街道,街道上
什麼東西也沒有。
〈那是什麼,難道只是我幻視?〉
張音用手撩了撩額旁的頭髮,把凌亂的髮絲揶到了耳後。
她也發現了我神情異常,扭頭往自己身後望去,續而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
〈剛才莫非是我神經過敏,眼花?最近遇上的全是怪事,再這樣下去,我看我不會死
在心臟的毛病上的,會先被幻象和噩夢折磨的發瘋。〉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她背後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正準備走的時候,張音忽然一把拉住我,壓低聲音道:「該隱,今晚能否最後陪陪
我?」
我略微抬了抬下巴,拒絕的話就要脫口而出,想起這幾天連續發生的詭異的事,心中
一寒,竟然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我陡然瞟見她身後的地上,竟然多出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張音只有一個人,那……〉
不祥的預兆從我心底竄起,我的頭腦裡空白一片。不知是否有是我的心理作用,張音
週身就像被籠罩在一圈淡淡的黑霧裡,她自己卻好像沒發現。
我剛想提醒她,卻見她臉色忽然之間一變,驚呼了一聲。
「張音,你沒事……」這時候,即將說出來『吧』字被我硬生生嚥了下去。
陡然間 ,我看清在她身後的黑暗裡站著一個金髮的男人。那一頭耀目的金髮,勾起了
我記憶中不願觸及到的地方。
〈這個人,和在蘭水月宴會上見過的那個服裝設計師Kamijo簡直長的一模一樣……〉
在我還來不及驚呼的時候,那人已經一口咬在她脖子頸總動脈的位置上,發出一種噯
味不明的低吟聲,我胸口興起一股噁心的感覺,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兩步。
我以為只有在想像中才可能出現的恐怖影像,忽然變成現實在我面前發生,驟然的驚
駭幾乎讓我窒息。
〈怪物!〉
我心頭罩上一股強烈的不安感,一股冰冷的觸感從腳尖往上蔓延,手臂上也起了雞皮
疙瘩。
第十五章
〈這一切全是夢,快點讓我醒來!〉
我很想大叫,但極度的疲勞和緊張卻使我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如果現在是白天,一定不會讓我覺得這麼難受,我努力幻想著白天的景象,試圖把恐
怖感減弱。然而眼前是漆黑的街道,情形根本沒有改變。剎那間,金髮的男人彷彿回頭朝
我笑了笑,眼睛眨了兩三下。
〈你跑不掉了!〉
強烈的意識竄進我腦中,我直覺的認為這是他傳達給我的訊息,他一雙深邃的眼珠看
著我,彷彿看透了我的靈魂深處,耳畔還有細弱的聲音告訴我這是夢。
我抑制不住從心裡湧出來的驚恐,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十指冰冷。我真想衝上去把
張音搶過來,但那種冰冷的感覺一直從指尖傳到心裡,恐懼感蔓延到全身,我的身體卻完
全不聽指揮。
「他叫Kamijo,是意大利的一位著名服裝設計師,他很風趣呢。」
恍惚中,蘭水月彷彿在我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重複了一遍那天她在宴會上說過的話
。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突然間,張音奄奄一息的臉躍進我的視線裡,把我拉回到現實
中。
〈再不去救她,她就會死了……〉
我緊緊握著拳,指甲刺傷掌心,帶來一陣陣刺痛,讓我從恍惚間回過神來。
〈媽的,我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沒用了,即使是怪物又怎麼樣,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自
己的女人被人殺了!〉
在短短幾秒中裡,我一眼瞥見旁邊的路旁停著一輛老舊的腳踏車。
我幾步奔過去,猛的舉起那輛腳踏車,狠狠朝咬在張音脖子上的Kamijo頭頂砸去。
『砰啷』一聲,Kamijo在腳踏車砸到他頭頂的一瞬間閃到了旁邊,腳踏車四分五裂的
摔在地上,張音順勢滑倒。
〈這是什麼怪物?!〉
我顧不得心中的恐懼,上前幾步扶住張音軟綿綿的身體,在接觸到她身體的瞬間,心
中頓時一涼。腦中閃過一股不祥的預感,於是急忙貼在她的胸口,想確認她是不是還活著
。
正當我的耳朵快要貼近到張音的胸口之際,忽然聽見一聲悶響,緊接著,腦際傳來劇
痛。
強烈的劇痛刺激著我身上所有的神經,我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昏了過去……
『嘟嘟嘟!』
一陣響聲把我驚醒,我坐起身來,大口喘著氣。
我不安的往四周望去,周圍是死寂的黑暗,一時間,我有些分辨不出自己這是在哪裡
。
我伸手摸到開關,按著了燈,屋中亮了起來。
確實,這裡是我的屋子,我正睡在我的床上,旁邊放著那架鋼琴,剛才的聲音是熱水
器的響聲,現在已經停止了。
〈頭好疼,那個夢也太真實了,奇怪……為什麼想不起睡之前幹了什麼?〉
不知為何,我揉著劇痛的腦袋,一回想起那個夢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喃喃自語著,幽靈般跳下床,一眼就瞟見旁邊的鋼琴。
只見鋼琴的琴蓋被人揭開了,像是有人剛彈過,但我從昨天起就沒碰過鋼琴,所以它
的琴蓋應該是蓋著的。
〈那不是夢。〉
我僵立在原地,全身的血都冷了。
但如果那不是夢,我又是怎麼回到家的,為什麼會睡在我自己的床上?決不可能是我
自己走回來的,否則我不會沒有一點記憶,難道是有人把我送回來的……
〈難道是那怪物在向我挑釁?〉我心裡沒來由的憤怒,有種想把鋼琴砸了的衝動。
那個金髮外國人,應該是在蘭水月宴會上見過一面的意大利服裝設計師Kamijo,他的
臉我絕對不可能認錯。
我隱隱感覺到,蘭水月的死和我那天消失的記憶,似乎和他有著某種關係。
〈張音是不是也死了,我為什麼還活著?〉
剎那間,一股莫名的恐懼襲上我的心頭,現在,黑暗的落地窗外,是否有一對眼睛正
在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想到這裡,我不禁環顧一下四周。
但無論我怎麼做,就是無法將視線集中在某一樣東西上。每當我盯著一樣東西看時,
就會覺得自己的想像有可能隨時成形現身。
第十六章
一陣冷風從窗的縫隙中漏進來,我打了個哆嗦,從客廳的沙發上找了一件外衣套上。
我緊張的到落地窗前把它關住,又去其它房間把所有的窗戶都卡死,再把公寓裡所有
的窗簾都拉住。
我查遍了所有房間裡能藏人的地方,連寫字檯的抽屜裡都沒放過。
這裡共有三個房間,一個客廳,衛生間和廚房,當公寓裡所有的燈都被我點亮後,我
又多此一舉的把門上了雙重鎖。
打開電視,裡面的頻道正在重播新聞。
其實我根本無心看電視,只是覺得公寓裡只有我一個人,太寂靜的房間讓我有種恐懼
感。
我讓自己的身體深深地沉在沙發裡,這時候,我繃緊的神經才鎮定不少。
我仔細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從常大離開,蘭水月的死,冷凌峰辦公室牆上食人魔
受害者的照片,一直到到今天的所有回憶。
〈搞不好張音根本沒事,一切都是我的幻覺,很有可能的!〉
想到這裡,我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馬上從沙發上跳起來,彎腰蹲下在
電視下面的玻璃櫃裡找出電話簿,翻到記著張音家電話的那面,奔到電話機前,撥通了她
家的電話。
『嘟嘟嘟』的響聲從話筒裡傳出來,我耐心的等待著。
當電話鈴響過十次以後,那邊還是沒有人接,我懷疑自己由於太緊張撥錯了號碼。於
是又壓掉電話,重撥了一次,但話筒裡還是傳出相同的聲音。
〈也許是張音不在家,不過她一向沒有深夜出去的習慣,難道真的……〉
我掛斷電話後,手依然放在話筒上,對於自己脆弱的想像力很受不了。
〈別再逃避了,你也該醒醒了,如果你還不想死!〉
把自從常大走後發生的事連起來想一想,說不定能從中發現解決問題的關鍵。
一個想法迅速在我空白的腦中成形。
我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文字處理系統,非常詳細地把這幾天發生的事記錄了上
去。
〈在常大走之前的一個月裡,我開始不斷地做噩夢,冷凌峰警官辦公室的牆壁上貼著
眾多被『深夜食人魔』殺害的死者照片,那些死者全都在我夢中出現過,可以說是我在夢
中目睹了他們被『深夜食人魔』殺害的過程,內容清晰的如同我親身經歷。〉
〈為什麼做夢會夢見現實中發生的事,夢的可信程度是多少?〉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垂首沉吟了一下。
從小時候起到現在,只要不和別人睡在一起,我就時常做噩夢,但夢的內容通常在醒
來的瞬間就會全部忘掉,只記的那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雜亂無章的聲音和很久都不消
失的嗡鳴聲。
但在最近一個月裡噩夢與以往有明顯不同,醒來後,夢的內容依然深深烙在我的腦海
裡。
我低頭看了一下今天的日期和現在的時間。
〈兩天之前,也就是7月14日,蘭水月死了,據冷凌峰所說她死亡的時間是晚上九點
到十點之間,死因是心臟麻痺,在她死之前我曾昏迷過一段時間,而之前她沒有任何異常
的地方,她的心臟很健康,毫無猝死的可能,這個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是7月16日凌晨1時42分,在之前見到的不知道是夢還是現實,但7月14日曾在
蘭水月宴會上出現過的意大利服裝設計師Kamijo,我直覺認為很有可能是他殺死了蘭水月
。〉
寫到這裡,我又想起了蘭水月頸上的犬牙齒痕,不由又想到了怪物身上,『深夜食人
魔』和蘭水月被殺,這兩件事應該毫無關係吧?
〈現在寫這些東西真的有意義嗎?怎麼越看越像是臨死前的遺言。〉
難道Kamijo不是人,一個荒誕的念頭從我腦中跳出來。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種』生物,我搖了搖頭,將這一切疑慮都壓在心底深處。
從沙發上站起來,打開冰箱取出一杯冰水,冰塊透過玻璃杯刺激著我的皮膚,讓我更
鎮定了一些。
我上網查了查郵箱,裡面沒有新的郵件,可能是常大還沒上去看過吧。
這時候,電視上的新聞女主播剛報導完一則國際新聞。
女主播甜美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
「昨晚又有兩人被連續殺人魔襲擊,警方卻對深夜出沒的殺人狂毫無頭緒,警方懸賞
二十萬美金,尋找與連環殺人案兇手有關的任何線索。」
〈以前不是十萬嗎?又增加了一倍……〉
我被上面的內容吸引了過去,我放大電視的音量仔細聽著相關的報導,一直到這則新
聞播完。
這時候,我心底驀地升出一線希望。
「與連環殺人案兇手有關的任何線索……」
如果我能再仔細回想一下那些夢的內容,再把那個殺人兇手的臉記起來,就可以要求
警方派人幫助我了!說不定可以借他們手處理掉Kamijo那怪物。
〈應該可以的,試試吧。〉
想到這裡,我心中狂喜,整個人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我匆匆把杯子放回到冰箱裡,又把電視轉到另一頻道,閉上眼睛,開始回憶那些夢的
內容。
〈當時的情景是什麼呢?〉
開始的時間都是在深夜,街道,地下停車場,公園附近,車內,很多不同的地點。
〈奇怪,怎麼惟獨那傢伙的臉想不起來……〉
我緊閉著雙目,勉強自己回想著那些血腥的畫面,當兇手的臉漸漸成形,越來越清楚
的同時,突然感覺胸口很悶,一種無法說清的思緒和長久以來累積而成的憎恨在我腦中清
晰的浮現,難以忍耐的噁心感使我的胃裡一陣抽痛。我猛力扔開膝上的筆記本電腦,捂著
嘴跑進了廁所。
我趴在馬桶邊上嘔吐,將今晚吃過的所有東西統統都吐了出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侵襲到我全身,我喘著氣,乏力的幾乎站不起來。
〈為什麼每次都是我碰上這種事!〉
雖然討厭,但也很沒辦法。
等胃的抽痛稍稍緩解,我抑制住心頭的煩悶,勉力站起來。
〈趁那個模糊的臉型還沒從記憶中消失,得趕快把他的大概輪廓畫出來。〉
我踉蹌步進廁所,回頭又瞟了一眼,廁所裡並沒有異常的『東西』出現……
但是我卻無法釋然,心中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恐懼,不想繼續待在廁所和客廳附近。
第十七章
7月16日上午8;00。
城市中心,一座還沒峻工的樓房,孤零零地聳立在一大片施工的荒廢土地上。
由於投資方拖欠工人的工資,這座剛建起一半的樓房在幾個月前被迫停工了。
雖然這裡位於市中心,工地對面的一條街上商場雲集,但這附近卻一直沒什麼人經過
,所以這一帶的氣氛十分荒寂。
既使在白天,這座只建成一半的樓房看起來也很陰森。樓房內沒有供應水電,進了樓
房後,鬼氣森森的感覺更強烈,樓房內愈發昏暗,而且陰冷潮濕,一個個房間和樓梯互相
連接著,四通八達,就像一座巨大的蜂槽。
他腳步很輕,幾乎沒有半點聲音,快速走進了其中一個陰森的房間。
這房內的牆上塗滿了觸目驚心的紅漆,還釘著幾十張一個清秀女子的照片,牆壁上寫
滿了鮮紅的『殺』字,照片上女子的臉看起來十分溫婉,但被紅漆潑在上面,已經變成了
一片詭異的血色。
潮濕的水泥地上扔著不少罐頭盒和速食食品,不少昆蟲在廢墟裡蠢蠢蠕動著。
一柄黝黑的斧頭被扔在牆角,斧頭上呈現著一種黯淡的黑紅色,上面散發著一股強烈
的血腥氣。
收音機沙沙的聲音從房間一角傳出來,甜美的女聲娓娓敘說著近幾天發生的『深夜連
環殺人案件』。
他的喉嚨裡發出得意的笑聲。
他從牆角拾起那柄斧頭,試著朝牆壁上砍去。
牆灰被震的簌簌落下,緊接著大片牆壁出現了裂痕。
「轟」
幾下響聲過後,牆壁立刻裂開了一個一人寬的大洞,能透過鑿出來的洞裡看清相隔的
一個房間裡的情況。
他不禁得意起來,他的力量越來越強大,那些細微的變化他感覺得出來,他心裡那個
聲音果然沒欺騙他。最近,他殺人的時候那個聲音已不再出現,他覺得那個聲音已經和他
融為了一體。
各種強烈的慾望湧上他的心頭,他全身的血都興奮起來,他需要更多新的刺激。
他的臉異樣地蠕動起來,五官逐漸曲成一團,溶蠟一樣剝落。
這張人皮下,像是藏了別的生物。
這幾天,一直有股同類的氣息若隱若現,今天突然變得十分強烈,它能覺察出來它的
同類在哪裡,它興奮不已,它飽飲了四十幾個人的血,現在已經變的非常強大,而且這個
人類就快和它同化了,它必須再去找到別的人類寄生。
是這個人強烈的憎恨感,吸引它附在他身上。
只要它找到那個藏在附近的同類,它的力量就能倍增。
他的腦中突然蹦出一個想法,有一種玄妙的感應,吸引他朝外面走去。
第十八章
「該該,最近過的怎麼樣,老姐昨天給你匯了一筆錢進去,記著查收哦。」
「對了,你偶爾有時間,也要回家去看看父母。」
——嘟———
我隨手按掉電話,捂著發脹的頭,扔下手裡的話筒。
〈這女人,不知道又跑到哪兒去了,自己幾年也難得回去一次,居然還說我。〉
她是比大我兩歲的姐姐,在我還小的時候就時常欺負我,兩年前我十五歲的時候,她
就離開家不知去了哪裡。想一想,這兩年來,我們除了偶爾通兩次電話,從沒有見過面。
我對昨天的記憶很模糊,在發了很長時間怔後,終於想起了我今天還要處理很多事。
我忽然想起已經很久沒在白天拉開窗簾了,其實,房間裡偶爾也要照進來點陽光。
我隨手拽開簾子,一眼就看見了對面那條街上,與我居住的這幢大廈相對的,是一座
停工建築,那周圍都是灰濛濛的一片工地,像是荒廢了很久。
〈又是一座爛尾樓。〉我心中想。
忽然間,電話鈴又響了,我順手接起電話。
〈莫非她還沒說完?〉
「你好,哪位?」我邊說邊喝了杯水,等待著對方回話。
「該隱嗎?我是冷凌峰,昨天我們曾見過面,我想請你過來談一談。」
話筒裡傳出來的聲音我還有些印象,我試探性的問了問:「冷凌峰警官?」
「是的。」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心頭狂跳,忽然想起了張音的事,我一直不願意相信那是真的,寧願當作是一場夢
,難道她真的……
「昨天晚上,你的律師張音小姐猝死於街道上,那地方只和你的居所只隔著兩條街,
今天早晨有路過的人報了案,她的死因也是心臟活動惡化造成的心肌缺血引起心臟麻痺,
和蘭水月的死因相同,但張音的資料中沒有任何一點提到她患有心臟方面的疾病,還有一
點也和蘭水月相同……」
話筒那面的聲音頓了頓,接著道:
「她的頸上也有相同的齒痕印。」
我頓時怔住了。
在轉頭時,我彷彿聽見了自己脖子扭動時發出的『卡』一聲輕響。
話筒那面的聲音朦朦朧朧,似乎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
「沒有他殺的可能,這種事通常也只能當作意外來處理,所以這通電話純粹是私人性
質的,有一些事,很難在電話裡說清楚,我個人對這兩件事很感興趣,想和你私下見面談
一談,可以嗎?」
〈應不應該答應?〉
我嘗試用科學的觀點來解釋蘭水月和張音的這兩件事,但怎樣也無法的想通,只有一
種可能,就是我已經被怪物纏上了,如果我不盡快想辦法,就會重蹈覆轍。
〈姑且去看看冷凌峰會說些什麼,他的話應該能給我一些提示。而且他是負責『深夜
食人魔』一案的,也許我能和他交換一下信息。〉
我迅速想清楚這些事,馬上道:「好的,請問什麼時間,還是在你的辦公室裡?」
冷凌峰好半晌才說:
「不,不是,晚上十點,中心廣場對面的一家餐廳裡,謝謝你。」
「沒問題,我會準時去的。」
第十九章
我壓掉電話,坐在床沿上,冷凌峰說的話在我腦中不斷重複響起。
〈張音已經死了,就說明昨晚發生的那些事是真的,很有可能蘭水月也是被Kamijo殺
的,照理說我應該已經死了兩次,可我偏偏每次都沒事……〉
昨晚的焦慮和驚恐又回到我身上,使我坐立不安。
我走到床邊的書架旁,書架上的書全都是常大收藏的,大部分都已經絕版。
我以前抽出來看過幾本,內容很冷僻,有很強的專業性。
我隨便抽出一本關於毒藥的圖鑒,邊看邊思考著問題。前幾天我被恐懼擾亂了心神,
把一切都想到了『怪物』身上,其實蘭水月和張音的死可以有很多種解釋,Kamijo也未必
是怪物。
如今一切都已經發生,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世界上有許多毒藥,不但能讓人致命,它們的毒性即使連屍檢也查不出來。Kamijo
是服裝設計師,常時間都在世界各地轉悠,交遊甚廣,他一定有很多機會接觸到那種類型
的毒藥,會擁有也不足為奇,這只能說明他是個熟悉毒藥性能的殺人狂。〉
〈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麼他兩次都沒有殺我,如果我是他,我也有相同的興趣,我會
怎麼想呢?〉
〈Kamijo這樣像是在耍人,或是根本沒把對方放在心上,即使有人看到了他的臉,他
也不在乎,先把那人嚇得提心吊膽,等到對方快要崩潰的時候,再出來解決掉,真是個瘋
子!〉
或許他的頭腦裡根本沒有法律。
我打開電腦,去網上接收郵件,郵箱裡有一封新郵件,點開來看,果然是常大發來的
。
信裡寫著我該怎樣聯絡他在這邊的人,和簽證應該去哪裡弄,我邊看邊沉思,看來我
不能在這裡繼續住下去了,Kamijo遲早還會再出現,如果我不想繼續受他的擺佈,就必須
馬上走。
拿起床頭櫃上的新報紙,我隨便瀏覽上面的報道,看了一會兒,只見下方的位置赫然
寫著『意大利著名服裝設計師Kamijo,將在東京結束他的環球時裝發佈會,近日內會離開
本市。』
仔細看了一下上面附著的一張照片,果然是那個混蛋。
〈在這裡等死,還不如先行動。〉
〈蘭水月和張音都死在我面前,即使我對她們沒有感情,也不能不幫他們報仇。〉
也許我應該先一步去東京。
想到這裡,我抓起床上的外衣,飛衝出去。
整整一天,我都在辦理去東京前的一切準備,包括預定明天的飛機票和準備護照。
常大的朋友看起來雖然都像慣犯或者流氓,辦事效率卻快的驚人,說起常大時語氣亦
很親切,真不知道常大以前究竟曾幹過什麼事,讓這些看起來十分難惹的傢伙們如此推崇
。
等我辦好一切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家裡,準備去赴冷凌峰晚上的約。
家裡沒開一盞燈,諾大的室內一片昏暗。從落地窗往下面的城市看去,全都是一片流
動著的光。
我閉上眼睛,或許這將是最後一次,我在夜晚透過這面玻璃窗鳥瞰整座城市。
雖然我只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十七年,但由於天生的神經質,心律失常的折磨和這張太
過漂亮的臉,我實在沒辦法像一個普通的十七歲少年那樣生活。
等我再看表時,已經快到十點了,也許是因為夜晚的景色太迷人了,以致於我已經站
在玻璃窗前整整看了一個多小時的夜景,我是否想讓自己的時間靜止,就這樣一直站下去
。
這樣的戀戀不捨,太不像我了。
該去見那位警官了,我放下窗簾,出去赴約。
我的居所離中心廣場十分近,等我見到冷凌峰的時候,他正在若有所思的喝著咖啡。
這是一家氣氛十分好的餐廳,燈光很暗,客人並不多,一支樂隊在橘色的燈光下演奏
。
我走到冷凌峰對面的椅上坐了下去,道:「冷警官,你找我具體有什麼事?」
讓我覺得奇怪的一點是,冷凌峰的臉色從見到我後就變的很不正常,像是中了邪一樣
,盯的我全身莫名其妙的發寒。
「該隱,你是否相信這世界上有非人類的生物存在呢?」
「當然相信,除了人之外的動物和植物有很多。但如果警官先生說的是妖怪之類,那
我就沒什麼話可說了,我從來都不相信妖怪之說。」
「叫我小該吧。」
「好的,那麼……」
冷凌峰的神情很堅決。
「雖然很荒誕,但卻是事實,這次冒昧叫你出來,是因為……」他臉上又露出奇怪的
表情:「老實說,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曾在你身上感覺到一股很微弱的妖氣,但隨即
就消失了,我一直以為那是錯覺,原來那根本不是。」
「哦?」雖然我不相信他說的話,但全身還是打了一個寒戰。
冷凌峰點點頭。
「今天你身上的妖氣很重,所以我才敢這麼肯定。」
第二十章
我忍住想哈哈大笑的衝動,用一種嘲弄的口氣道:「冷警官,雖然我確實有些不正常
,但也不可能不是人,這點你儘管放心好了。」
冷凌峰臉上的表情卻很嚴肅,沒有絲毫調侃人的跡象。
「我決不是在開玩笑,這段時間來,你是否覺得整個人都變得恍恍惚惚,有時候會突
然失去一部分記憶,這還只是最初的現象,用不了多久,你的思緒會逐漸混亂被別的意識
所取代,最後,變成植物人或是殺人狂。」
我頓時全身發寒,冷凌峰說的話讓我不寒而慄,他怎麼會知道我近日來的狀況?
冷凌峰歎了口氣,很誠懇地道:
「該隱,我知道你並不想和我說話,可能是在局裡時我給你的印象太差,但請相信我
,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的眼神很正直,這種人一般待人都很溫柔誠實。或許,是因為我對警方人員的惡感
,才會對他的話都聽不入耳,也許他說的都是真的呢?
「口說無憑,有什麼能證明你說的話都是真的,而不是你幻想出來的。」
我沉吟著,心緒紊亂不堪,開始考慮他剛才說過的話,剎那間連呼吸也感到困難。
顧不得坐在我對面的冷凌峰,我急忙用手緊按住心口。
冷凌峰發現了我臉色有些不對勁,愕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事,只不過是我膽子很小,受不得驚嚇。」
自小我就很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很容易就會去關心別人,他關切的眼神實在讓我有
些受不了。
冷凌峰滿臉歉意,道:「真是抱歉。」
「因為我能夠通靈,所以對妖怪之類的事懂得較多。」
冷凌峰的手往桌上一指,桌上的咖啡杯驀地騰空而起,咖啡杯在半空中不規則的轉著
圈子,在轉了很多個圈子之後,才緩緩落在桌面上。
像這樣的飛行弧度,絕不在魔術的範疇之內。
〈為什麼不覺得震驚,還是我根本就相信這種事的存在。〉
我盯著那個咖啡杯,看了很久, 如果他用的是魔術手法絕對沒辦法瞞過我的眼睛,這
說明他真的有超能力。
冷凌峰隨手拿起那個咖啡杯,心不在焉地喝著。
「你被不好的『東西』附身了,如果你想知道,我會把我之所以這麼確定的原因告訴
你。」
「請說吧。」我接著補了一句:「你剛才說的『最後,會變成植物人或是殺人狂』是
什麼意思?如果你說了又沒辦法幫我,那還是別再說下去了,沒人想在還活著的時候就知
道他的死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切都是事實,你剛才說的這些話對我來說是很難以接
受的!」
「如果有人在你活著的時候告訴你,你會在幾年幾月幾號的時候因為治癒不了的病去
世,你會怎麼想!你會很高興的感激那個人嗎!!?當然,如果根本不相信就另當別論,
但不管是誰還是會在心底很介意。」
「我這幾天精神是很恍惚,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的失憶,身邊發生了一大堆怪異的事
,就因為你全說對了,才讓我覺得更難以忍受!」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
「就好像一個人本來就懷疑自己快死了,有一個人再沒辦法幫他的情況下,偏偏又要
告訴他他的死期已經到了,讓我承受身體和心理上的兩重壓力,我看現在最愉快的事,就
是找根繩子馬上把自己吊死!!」
〈奇怪?我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我的理智跑到哪兒去了。〉
其實我不應該對著冷凌峰發脾氣,他怎麼可能知道他的話在我來看有多沉重,我閉上
眼睛,想冷靜一下自己的頭腦。
但我的腦袋就像快炸開一樣,長期以來積累的壓抑和恐懼在忽然間爆發了。
「抱歉,如果沒辦法幫你驅除那『東西』,我也不會說上面的話,放心吧。」
冷凌峰微笑了一下,似乎在驚詫我為何會在忽然之間暴怒。
他玩著手裡的咖啡杯,思考著該怎樣開口。
「還是從開始時說起吧,吸血蛭,是一種只能寄生在人身上的『東西』,不可理解的
東西可以有很多種叫法,也可以稱吸血蛭為基因變異體或是妖怪,它寄生在人的腸道裡,
被它附身的宿主最初會感覺恍恍惚惚,過上一段日子,宿主就會逐漸被它的意識所取代,
變的力大無窮,最終被吸血蛭的意識影響出去殺人。因為吸血蛭只能靠吸食新鮮的血液壯
大自身力量,所以它從被殺者的傷裡裡吸血,被殺者全成了它的糧食,宿主成為了替它尋
找糧食的道具。」
我忽然想到了『深夜食人魔』,胃裡感到一陣難忍的抽搐。
我幾次想開口,都說不出話來。
冷凌峰頓了頓,接著說:「吸血蛭初開始寄生在人身上時,力量很薄弱,即使是它完
全控制了宿主的意志,也無法自行出來殺人,這就要靠宿主來動手,到了一定時期,宿主
和吸血蛭完全同化,它已經壯大成形,這時候就它會依附宿主在胃壁上,吸乾宿主身體裡
的血液,接著去找下一個人。」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我心頭一陣狂跳,隱隱預感到能他接下來會說的話。
冷凌峰凝重地道:「你被吸血蛭附身了,該隱!」
〈我不相信你說的一切!〉
話到喉嚨就被我嚥了下去,我的本能和理智全告訴我,他說的話全是真的!
「冷警官,你究竟想說什麼,你說我殺了人嗎?」
我緊張的幾乎快崩潰了,噩夢的內容在腦中復甦,一個因為驚恐而扭曲了的女人的臉
驀地浮現在腦海中,這個女人的臉,總覺得似乎經常出現在我夢中,可我根本沒見過她。
「我現在該怎麼辦,你能幫我驅出去嗎?」自從聽了他剛才的話,我胃裡傳來一陣陣
抽搐和噁心,我希望他能給出一個答案。
我端起咖啡杯,心不在焉的喝著。
「不用擔心,寄生在你身上的吸血蛭時間尚淺,沒機會殺人,不難驅除,我幫你驅除
掉你身體裡的吸血蛭,也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冷警官,你這麼肯定那些人不是我殺的。」
我說的太倉促,沒發現這句話的語病。
冷凌峰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和說話口氣都顯得很鄭重。
「你身上沒有血氣。你應該知道『深夜食人魔』的案件吧,這案子遲遲破不了,死的
人越來越多,我們警方也擔負著相當重的壓力,政府方面的,輿論界,還有市民的驚恐情
緒,逼的我們不得不盡快破案,如果我不能在近期內解決,給大家一個交代,我也只有引
咎辭職。」
「這和我有關?」
「有,吸血蛭是一種奇妙的生物,它們的同類之間能夠互相感應,它們靠吞噬同類和
吸食人血來增強力量,吸過人血的吸血蛭尤其殘暴好鬥,在今天見到你之前,我還沒想到
『深夜食人魔』這個案件會和吸血蛭有關,但見到你後,我馬上就明白了。」
「哦,明白了什麼?」
「我以前一直想不通死者的血量是怎麼失去的,也忽略了被斧頭砍出來的傷口附近是
否有一些細小的幾乎看不清的碎齒印,而且,即使是舉重冠軍,也不可能像那樣輕易拔出
深陷進骨頭裡的利斧,馬上去殺另一個人,一切跡象都表明殺人的傢伙是被吸血蛭附身的
宿主,至於他為什麼只殺情侶,可能和宿主的自身感情有關。
「如果兇手被吸血蛭附身,那同樣被吸血蛭附身的你就很可能感應到了什麼。如果你
有感應,就說明我的推論是正確的,兇手是被吸血蛭附身的宿主。」
這一個月來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解答,我聽著他說話,心中暗驚,這個警官聯想能力好
強。
「這樣找起來也好找,把你身體裡的吸血蛭驅除出來,讓它帶著我去找那個宿主。」
冷凌峰眼睛炯炯有神,直視著我,像是在等待著我的答覆。
昨晚我把夢裡殺人者的樣子畫了出來,此刻那張紙就在我的錢包夾層裡,既然他已經
說的這麼清楚,又答應幫我的忙,禮尚往來,我也沒必要再對他隱瞞什麼。
我從椅上站起來,把那張畫取出來展平,放在冷凌峰面前的桌子上。
「在夢中那個人的臉總是模糊的,我一想他的臉就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憎惡,他大概
是畫上的這個樣子,長方臉,小眼睛,高顴骨,臉看起來一絲不苟,有很多錯亂交叉的影
像,還有一個被殺的女人,常常出現在我腦中。」
「這個能不能給我。」
冷凌峰也站了起來,拿著那張紙,用眼神詢問著我。
「當然可以,我拿著也沒什麼用。冷警官,恭喜你破案有望了,可否馬上幫我驅除掉
那『東西』?」
他點點頭,對我道:「我們到外面去,免得嚇壞別人。」
我快步跟了上去,一個已經被我淡忘的疑惑在心底重新出現。
〈既然世界上真的有怪物,那究竟有沒有吸血鬼的存在?〉
昨天晚上我查過很多書,那些書上面都寫的很詳細,十四世紀的歐洲瘟疫在民間流行
肆虐,每天都有死人被埋進墓地,恐怖籠罩著人心,為了避免傳染,有些還沒死的人也在
倉皇中被當成死人埋進墓穴。所以,當時有許多怪事不斷發生在墓地旁,屍體的姿勢改變
,已死的屍體發出咀嚼聲等等,所以就有了關於很多屍體死後復活襲擊活人吸血的故事,
也因此而生,出現了大量的吸血鬼傳說。
相隔了幾個世紀,那段時間和現在的時代距離遙遠,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誰也不
知道。
我沉思著,吸血鬼和狂犬病患者之間有沒有關係,根本無法考證,更不能片面的說沒
有這種『吸血鬼』這個物種。
因為畢竟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下,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餐廳外面不遠處就是中心廣場,這種時候,廣場上的人已經十分稀少了,只有閃爍著
微弱光芒的燈點綴著整座中心廣場。
「驅除『那東西』是怎麼一回事?」
我的心中略微有些不安,問走在我前面的冷凌峰,他看穿了我的想法。
他親切地笑了笑:「很簡單,不用擔心,吸血蛭不算難驅的。」
我不禁有些感激他,像冷凌峰這樣善解人意的人,現在已經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