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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制軸心的裂縫：
俄中伊朝固然一致敵視美國，但還沒到會為彼此打仗的地步——至少暫時如此。
廣受宣傳的「專制軸心」在上個月對於唯一沒有核武的成員——伊朗——幾乎沒有提供任
何實質協助，當時伊朗正遭到以色列與美國的聯合打擊。這一點並不令人意外：中國、俄
羅斯、伊朗與北韓，外交圈內稱為「CRINKs」（中俄伊朝），並不像美國與歐亞盟邦之間
那樣，有互相防衛的義務。
不過，這些政權的共同點是對美國的敵意。許多西方官員警告，不能因為這場持續了 12
天的中東空襲行動，就低估了他們之間的合作關係。
過去幾年，這四國持續強化軍事、科技與情報合作，互補彼此的能力缺口。這一進程至今
仍在推進，尤其是在伊朗政權考慮下一步行動時，包括可能的核武突破。
「CRINKs 的合作是建立在共同利益上，而他們的共同利益就是一個不得人心的美國，一
個被各種事件分心的美國，以及一個因此無法集中精力對付他們任何一方的美國。」
——歐洲外交關係協會資深政策學者、北約前助理秘書長 卡米耶·格朗（Camille Grand
）如此表示。
當然，中國是這四國中最強大的，經濟規模是另外三個「小老弟」總和的六倍。俄羅斯、
伊朗與北韓都受到西方制裁，越來越依賴中國，仰賴它的投資與取得現代科技。中國目前
看來並不想發動戰爭，但仍在持續擴張軍力。
美國與盟國的軍方指揮官和官員擔心，如果有一天北京決定以武力奪取台灣，它會施壓夥
伴們在歐亞大陸各地同時開戰。在朝鮮半島、東歐與中東同時爆發衝突，可能會讓盟國民
主陣營疲於應對，資源陷入極大壓力。
「我們明白，印太與歐洲這兩個戰區是相互連動的。」台灣外交部次長陳明祺說。他指出
，俄中兩國在日本與韓國附近的聯合海上巡邏日益頻繁，北韓派兵參與俄羅斯對烏克蘭的
戰爭，以及 CRINKs 在全球網路攻擊上的合作，都是例證。
上個月，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在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表示，如果中
國領導人習近平決定攻打台灣，他很可能會打電話給「極度小咖的夥伴」俄羅斯總統普丁
，請他在歐洲攻擊北約領土，好讓美國分身乏術。呂特說：「事情最可能就是這樣發展下
去。」
俄羅斯前總統、普丁所屬政黨的主席梅德韋傑夫則在 X（前推特）上回應，嗆呂特最好開
始學俄文，因為「到西伯利亞勞改營裡可能用得上。」
不過，許多俄羅斯問題專家質疑，普丁是否真的願意為了中國或其他任何夥伴冒如此巨大
的風險。俄羅斯的傳統座右銘（據傳出自亞歷山大三世沙皇）是：「俄羅斯只有兩個盟友
——陸軍與海軍。」
這個說法在上個月伊朗遭襲的事件中再次被驗證。聚焦俄羅斯研究與顧問的智庫「Mayak
Intelligence」主任馬克·加列奧提（Mark Galeotti）指出：「老實說，俄羅斯自己根
本沒把跟這些國家的關係看成什麼真心朋友，沒有什麼情分可言。」
上週，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一次罕見坦率的對話中告訴歐盟外交政策負責人卡婭·卡拉斯
（Kaja Kallas），北京不希望看到俄羅斯在烏克蘭戰爭中失敗，因為一旦俄羅斯敗北，
美國及其盟友就可以轉而集中力量對付中國。（這段談話最早由《南華早報》報導。）
不過，到目前為止，中國仍避免直接向俄羅斯提供致命性武器，用於烏克蘭戰場。但根據
美國軍方官員說法，中國仍供應了俄羅斯軍工業進口的大部分「兩用組件」，也就是同時
可用於軍事與民用的零件。
「中國的首要考量是中國自己的利益，」賓夕法尼亞大學「美中關係未來計劃」（Penn
Project on the Future of U.S.-China Relations）主任馬布比（Neysun Mahboubi）表
示。「中國最在意的是它與美國的地緣政治競爭，所以它對其他國家的所有作為，最終都
要從與美國角力的角度來理解。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如果我是那些國家，我不會對中
國的支持感到太放心。」
中國官員對於今年五月巴基斯坦短暫與印度交火時，北京供應的武器表現感到滿意。巴基
斯坦軍隊擊落了至少一架印度的法國製「飆風」（Rafale）戰機。這種成功與伊朗的俄製
防空系統完全無法攔截美以聯軍轟炸形成鮮明對比，伊朗方面對此心知肚明。
儘管德黑蘭犧牲了與歐洲的關係，大量向莫斯科提供「沙赫德」（Shahed）無人機和其他
武器，用於烏克蘭戰場，但伊朗政權至今從未換得俄羅斯提供的頂級軍事裝備。
「伊朗對俄羅斯的幻滅感非常強烈。這場戰爭讓伊朗的政治菁英和更廣泛的社會大眾都再
次意識到，伊朗是多麼孤立無援，」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伊朗
項目主任阿里·瓦茲（Ali Vaez）表示。「現在甚至有人主張，伊朗應該正式成為中國的
附庸國，因為別無選擇。」
在四個 CRINKs 成員裡，只有俄羅斯與北韓之間有正式的雙邊軍事互保條約，這份條約是
在去年簽訂的。
「現在對北韓來說，與俄羅斯的關係是最重要的，這也是為什麼北韓總是優先尋求與俄羅
斯合作，」德國杜伊斯堡-埃森大學（University of Duisburg-Essen）東亞研究所的專
家張希瓊（Hee Kyoung Chang）說。「從北韓的角度看，中國在軍事合作上並不像俄羅斯
那樣可靠。」
莫斯科如今把平壤的核武視為與西方全球對抗中的一項資產。北韓派兵參與對烏克蘭的戰
爭——這是莫斯科其他正式盟友（包括白俄羅斯）都沒有做的事——也讓北韓得以打破經
濟和外交上的孤立。
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Carnegie Russia Eurasia Center）研究員亞歷山大·鮑諾夫（
Alexander Baunov）表示，但俄羅斯未必會在北韓與南韓爆發戰爭時予以回應支持。「普
丁只有在確定沒有人會攻擊北韓，因為北韓已經擁有核武後，才樂意和北韓達成軍事協議
，」鮑諾夫說。「他這麼做只是為了向北韓尋求幫助，我很難想像他會回報這份恩情。」
至於美國的盟友，他們如今也不確定能否依靠川普政府的軍事支持，因為該政府對歐洲和
亞洲盟友發動貿易戰，卻同時試圖與普丁的俄羅斯改善關係。
義大利國際事務研究所所長娜塔莉·托奇（Nathalie Tocci）指出：「談論專制軸心這個
概念，只有在假設歐洲和美國仍然站在同一邊，支持並信仰自由民主時才有意義，但坦白
說，這一點遠不確定。」
這種跨大西洋的分歧，以及華盛頓與日本、南韓關係的新冷淡，無疑是北京地緣戰略計算
中的重要因素，也許還助長了它的野心。
前中國國防部安全合作中心主任、現清華大學高級研究員周波退役上校說：「西方聯盟基
本上是一個政治目的下的軍事工具，但如果這種西方自由民主本身正在衰退，那麼這種軍
事聯盟就不可能繼續強大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