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好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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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抄7之10:Chevalier Noir
「妳怎麼回覆她?」
「根本沒有必要回答呀。」
月桂雙瞳在鏡片後眨呀眨的。
「綴歌,妳認為──是『別人眼中的自己』,還是『自己心中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
?」
「那當然是──」
綴歌戛然住口。
這問題沒乍聽之下那麼理所當然。
──真不愧是馬份家的大小姐,妳一定是從書本中學習如何說話的吧,那可真罕見。
──這就對了,馬份,妳不需要在掃帚裝自動瞄準器,也能搶到金探子。
──快站起來!我認識的綴歌馬份不會輕言放棄!
雖然直覺會以為他人對自己的看法是種束縛,但究竟外來的影響,是讓人脫離本性,還是
助人實現本性?
「──我不知道。」綴歌不太情願地點點頭:
「這聽起來好笨,但缺少其一,就沒有如今的我。」
「很多時候是這樣的,謹慎考慮的人會和不假思索的人做出同樣的回答,蛇與獅子也能走
到一塊。」
「啊,原來妳是在取笑我!」
「噢!我可沒這麼肯定。」
「少來,妳什麼也沒對翠菊說?」
「這很有趣,就算我覺得自己是月桂綠茵,如果翠菊認為不是,那也就不是囉!」
「哪有這種道理!」
「人所認知的真實,也是受限於自身。」
綴歌的頭痛了起來。潘西說得對,和現在的月桂並不容易交談,必須速戰速決,不然會一
直陷在沒有盡頭的思辨裡。
「妳以掌心抵住翠菊的魔杖時,有發生什麼事嗎?」
「被電得麻麻的,嚇了我一跳。」
「嚇了……一跳?」綴歌喃喃自語。月桂理應很熟悉月桂木魔杖的特性,不應感到驚訝。
「對了,妳是不是帶著什麼很香的東西?我晚上沒吃,快餓死啦!」
「嘿,我才要說咧,虧我這麼辛苦準備,結果妳們都沒來用餐!」
綴歌打開食器遞給月桂,她毫不遲疑地以手捏起吞下。
「梅林的鬍子呀!這是什麼,好好吃喔!」
看著月桂笑嘻嘻地品嘗過去由她們一起開發的茄子,綴歌壓抑住顫抖的聲線:
「……很高興妳喜歡,那我不打擾妳念書了。」
「晚安,綴歌。」
「晚安──『月桂』。」
綴歌腳步虛浮地離開塔頂,不太記得後來是如何回到房間。
待被晨光亮醒時,發覺自己躺在起居室的沙發上。
試著呼喚了幾下,「她」果然沒現身,皮革上徒留依稀的丹桂香。
綴歌抱著頭,已經搞不清楚到底在叫誰,到底期待著誰了。
這時,空蕩的室內響起了敲門聲。
「是誰?」綴歌警覺地跳起。
「我是潘西……我帶了一位客人,妳要我拿的東西在他手上。」
潘西怯生生地開門走進,身後跟著一位男士。
綴歌端詳著對方,他相比夏天時消瘦許多。
「算算時間,也是該你出場了,韋恩霍金斯──或者該稱你為『黑色騎士』。」
「希望我那蹩腳的馬術沒讓女士們失望,祭典本身還是挺好玩,像魁地奇似的。」
「……你確定?」
霍金斯聳聳肩,拉開座位坐下。
「我一踏上本土,就被他攔下。」
潘西重新燒了壺咖啡,並端出剩餘的餅乾,但沒人有心情享用。
「這也是潘妮洛普的預言嗎?」
「不是只有先知能預測未來,凡人絞盡腦汁同樣可以。」
霍金斯苦笑:
「而且她沒辦法看到這麼近的事情,那是綠茵的專長。」
「詹姆呢?」
「『他現在很安全』──我是很想講講看這種反派台詞啦,但還是別節外生枝。」
「綴歌,我把詹姆托給葛果里。」
綴歌大驚失色:
「高爾?妳沒搞錯?」
「妳以為我是有多少朋友呀,過去的關係幾乎全斷光了。」潘西兩手一攤,點燃菸管。
「……這件事是我不對,難為妳了。」
「妳為難帕金森的不只一件,妳要她去取那玩意兒,是推她入火坑。」
「我也沒什麼選擇,難道我還得感謝你不成?」
「倒也不用,我會至今日才現身,也是為了確認我倆目的一致,而且比起由我告知,妳更
相信自己調查的結果吧。」
霍金斯嘆了口氣。
「以妳的能耐,應該已經知道『那兩人』是怎麼一回事了。」
「……差不多。」綴歌垂下眼瞼。
「我提醒你們,這張桌前坐著三個人。」
潘西不滿地瞪著綴歌及霍金斯。
「失禮了,我常被人指責這點。」
「潘西,潘妮洛普和霍金斯,早就接觸過月桂。」
「是的,不知自多久以前,總之在我參與時,妮洛已研究綠茵血咒好一陣子。」
霍金斯頓了頓。
「簡單來說,她想到的解咒法是──直接把詛咒切下來。」
「什麼!太瘋狂了……」
「妳可千萬別這樣稱贊她,會讓她很開心的。這個想法對於麻瓜出身的我們而言,並不是
無跡可循,畢竟哪邊生病切掉哪邊是麻瓜的主流治療法。」
「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詛咒是附在靈魂上,光是討論如何切除靈魂就可以被判刑。」
「哦?可是哈利波特不就做過類似的事?他清除了附著在他靈魂上的黑魔王碎片。」
「那是……」
「割裂靈魂是大忌,因為這讓人本能聯想到分靈體,而製作分靈體需要殺戮。」
霍金斯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倘若沒有傷及無辜,為何不能研究分割靈魂。
儘管巫師一直強烈主張須維護靈魂的完整,但範圍包含詛咒嗎?
圍繞於這點爭執只會讓對話無法展開,綴歌揉了揉眉心。
「我聽到了,接著說。」
「妳也許記得我們在西蘭的交手,『胡克蘭』的魔力具有分離特質的效果,妮洛就是看上
了這點──」
霍金斯握拳的雙手「啪」地張開。
「然後她華麗的失敗了。」
「我並不意外。」
聽得入迷的潘西,不自覺地追問。
「是怎麼個失敗法?」
「咒語反噬,她們的肉體跟靈魂混合在一起,再分為兩人。」
「……真是夠了。」
綴歌連連搖頭,痛得無可復加。
潘西張大了嘴,老半天合不攏。
「這種事是有可能的嗎?兩個不相關的人就這樣融合了?」
「對啊,你之前舉哈利的例子,哈利也只是被黑魔王單方面黏上,兩人沒有混合。」
「因為她們不是無關的人,葛林戴華德及綠茵的先知血脈,追溯至十九世紀都源於席薇亞
‧龐博克。」
霍金斯笑道。
「同時這兩人對妳都很有好感,可以說她們在靈與肉都有相似之處。」
「原來如此。」
綴歌瞪著潘西。
「什麼『原來如此』呀!月桂和我是很親密的朋友,可那潘妮洛普又算什麼玩意兒,整天
找我麻煩!」
「像妳對波特那樣啊。」
「妳居然毫無自覺?真叫人意外。」
見潘西與霍金斯一鼻孔出氣,綴歌連灌數口咖啡,索然無味。
「所以黑之女王到底是?」
「身體大部分來自妮洛,然後靈魂以綠茵的性格為主,混有少許妮洛的記憶。待在塔頂的
綠茵則是與之相對的組成。」
綴歌起身推開窗,讓冷空氣流入室內,撥了撥頭髮。
「……你繼續。」
「據我原先觀察,『黑之女王』和『塔中綠茵』尚未形成自我、僅憑本能行事,但我跟帕
金森聊過之後,認為情況已有變化,她們對自身開始產生懷疑。」
「會趨向逐漸穩定,或是認同危機?」
霍金斯沉吟了半晌,答道:
「比較有可能是前者,但成型後的人格,應該會和以往的妮洛及綠茵都不一樣。」
「這也表示她們無法恢復原狀。」
綴歌瞥向霍金斯,對方頷首,將一疊文件置於桌上。
「研究資料在這,希望妳能盡快行動。」
潘西倒出菸灰,再添入一杓新的菸絲:
「等等……我沒跟上,會搞成這樣不就是想要切除詛咒?重點是詛咒去了哪吧,難道也是
一人一半?」
「妳們已與詛咒交手過,從這角度看來,她也不算太失敗。」
綴歌歪著頭,回想起至今為止的互動,恍然大悟:
「詛咒被封印在靈擺之內!」
「噫!」
潘西哆嗦了一下,起身又把窗給關上,囁嚅道:
「那還是別處理她們,就算月桂變了,但她終歸能活下來……」
霍金斯皺著眉,正要開口,被綴歌伸手制止:
「潘西──『瞧著您,就彷彿見到克洛諾斯呢!』」
「什麼?」
「妳忘了嗎,擁有衰老肉體的那位塔中月桂就快要過世了,這是拿瘋烏鴉的命去換月桂的
命。」
「啊、對不起,我沒有想到……」
潘西一怔,菸管脫手掉落,霍金斯撿起並為她點上了火。
「妳能理解就好,拜託妳們收拾爛攤子我也很過意不去,但我只想要妮洛回來。」
「可是為何是綴歌……她好不容易有如今的生活。」
「因為山梨木魔杖難以施展這類魔法,我們找來一件代用品,結果是重大錯誤。」
霍金斯取出一木盒,望向綴歌。
「唉,誰叫你們歪腦筋動到我的東西上了。」
綴歌沒好氣地伸出手。
木盒子驀地開啟,一支魔杖迫不及待地飛向綴歌。
長十五吋,杖身有著數顆節瘤狀突起。
它接觸到掌中時,門窗緊閉的室內竟揚起一陣陰冷微風。
「好久不見,死神。」
綴歌耳邊彷彿聽到低語。
https://i.imgur.com/MeRawA9.jpeg
八年了。
時隔八年,綴歌再度握持接骨木魔杖。
「綴歌,妳可以嗎?妳不是被魔法部下了禁止施法的束縛?」
「這裡並不算是國外……」
綴歌正要向潘西解釋,念頭一轉,索性輕揮了下死神聖物:
「呼呼,前咒現!」
自杖端冒出大量的灰色霧氣,旋即充斥整間起居室。
「嗚哇!」
潘西不安地抱腿縮在椅上,避免碰觸到霧氣。
霍金斯則是好奇地四處張望,不過他被灰霧輕拂過臉頰時,也顯露古怪的神情。
原先四散的煙霧漸漸聚攏、收斂成近似人類的形狀。
先勾勒長而捲的髮影、接著是柔和肩線及修長身形,片刻後,一名女子的輪廓靜靜立於霧
中,彷彿剛自夢境深處被喚醒。
「……結束了嗎?」
「不、還沒有。」。
魔杖尖端繼續逸滲更多灰煙,它們細如絲絮,圍繞綴歌盤旋半晌後,緩緩朝另一處集結、
收攏。
同樣描繪出波浪般的長髮、圓潤的腰枝,形成了另一位女性人形。
兩人臉孔一片朦朧,沒有明確的五官,但綴歌總覺得人影們正凝視著她。
兩道女性霧影朝彼此飄近,當她們的手指接觸時,身形便像被攪亂般融在一起,整個輪廓
立刻糾纏、匯流成一團翻捲的灰霧。
倏地、那團霧氣又宛若花瓣綻開般一分為二,重新化作兩名婀娜女子。
她們像淘氣的妖精玩伴,立刻繞著圈兒飛揚起來,時而牽引,時而錯身,在空中躍著輕盈
而快樂的舞步。
這算什麼?
綴歌停止了咒語重現,霧消雲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難道妳們比較喜歡目前的狀態?
綴歌壓抑著瀕臨爆發的情緒回到座位,微蹙眉頭查閱資料。
房裡只有翻頁的聲音。
直到讀完整本檔案,綴歌抬起頭,發現已夜幕低垂,同時見到潘西和霍金斯吐了好大一口
氣。
「怎麼、你們一直坐在這嗎?」
「妳還說咧,擺那副可怕的表情,我們嚇都嚇死了,根本不敢動!」
「……」
綴歌沒理會潘西,瞥向霍金斯:
「我讀過一遍,已大致瞭解咒語原理──從結論而言,我能解除這魔法。」
「那麼──」
「──來談談報酬吧。」
「……妳需要什麼?」
霍金斯的錯愕只維持一瞬,隨即回復正常點了點頭,讓綴歌都不禁佩服起來。
「我要你們把白鯨『逆行時間』的特性用在月桂身上,根據這份文件,那應該是你們的主
要獲利手段。」
「果然被逮到小辮子,但我得先聲明,那製劑有許多副作用,必須依照身體狀況細心調整
,並不時補充劑量,一次處置也就罷了,若要多次施術,那可是天價,妳是打算──」
綴歌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肩頸,並對霍金斯微微一笑。
總是十份鎮定的他,臉色頓時發白:
「妳該不會要我們照顧綠茵一輩子?」
「要維持一輩子是很困難的,放心,不會讓你賠本,這就當作是訂金。」
綴歌彈了枚加隆給霍金斯。
「一枚金幣,一顆人頭。十月底前,把黑之女王給我帶來城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