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問卦] 中午吃地瓜籤飯想到台灣人戰後悲慘?

作者: KoujikiOuji (古事記王子)   2026-04-14 13:32:21
※ 引述《k26975582 (點點kino)》之銘言:
: 餓死抬頭,
: 中午吃地瓜籤飯時,
: 想到了台灣戰後因為
: 被國民政府拖累,
: 為了打國共內戰,
: 導致台灣物價通膨,
: 台灣人都吃不起米,
: 只能靠吃地瓜籤飯含糊,
: 不像日治時期有白米飯吃。
: https://i.mopix.cc/xaeMzI.jpg
: 有卦嗎?
反串是不是要註明
其實殖民50年的結果是台灣人吃的
米越來越少,地瓜越吃越多,不恰當的
場合放屁還會慘遭制裁。最近剛好有寫
一篇,不妨參考看看:
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26/04/blog-post.html
蕩氣迴腸慶天長
日本殖民時期一般臺灣人度日的三餐吃什麼呢?吳修齊先生回憶 1920 年代臺南,說
道「當時農家三餐都吃番薯籤干,佐餐菜餚更不必說(有等於無,日據時代的農家生活,
大部分是乞丐不如)」,所幸他後來到臺南市區「當餅舖學徒,不但三餐都是白米飯,佐
餐者除菜、湯外,非魚則肉,比起農家實有天淵之別」、「以前三餐吃番薯籤干,從此每
日三餐改吃白米飯」 。和種地的農民相比,臺南鬧區的工商業者飲食情況好得多,儘管
勞動條件也很嚴苛。然而熱鬧繁華的街町究竟有限。同樣是 1920 年代的臺南,善化的孫
江淮先生回憶道:
「我們那時,別說用蔗葉煮飯燒菜,根本連白米飯都很少吃到。我在東勢寮當保甲書
記時,保正家必須將稻米中的梗、糠去掉,才吃得到米,就是有米,品質也不太好。不過
這已是吃得起飯的,一般家庭均吃番薯籤粥。作穡人 (農人)很辛苦,常常是晚上將送回
家的番薯刨成籤狀,早上拿到空地上曬,中午再翻面曬,傍晚收起來。晚上繼續刨籤,隔
天繼續曬,曬乾後收起來,煮飯時混大量番薯和白米一起煮,這樣的番薯籤飯就比較好吃
。沒米的人只能煮大塊番薯吃。那時只有老人和小孩有米可吃。每次都是男人先吃飯,還
吃得到一些米飯;男人吃完後,換女人吃時,根本只剩下番薯籤,有時還只能伴著煮番薯
葉的水吃。物資缺乏時,連菜餚也沒有,一般人都會醃番仔豆。這是一種做豆簽的豆子,
先用水煮熟,再乾炒,之後用鹽漬在甕裡,吃飯的時候夾一些出來吃。小孩不懂事想要多
夾點來拌飯,就會遭到大人瞪眼。那個時代真的很貧乏,又很節省。」
「我開的玉記商行只是小賣店,來消費的雖然大多是在地的日本人,但偶而有錢的臺
灣人也會來買,不過還是少數,鄉下人就更少會來買。除了臺灣人消費能力弱以外,當時
的人節儉慣了,有錢也不一定會買。大部分人是番豆炒鹽巴配飯吃,吃肉更是過年過節才
有的事。東勢寮 4 個保,每兩天殺一頭豬都還賣不掉,消費不起。一保 100 戶,4 保
400 戶,大戶一點的 20、30 人,一保也都好幾百人,仍然是兩天吃不完一頭豬,可見當
時的窮困和節儉,有錢也捨不得吃好一點。」
據孫先生的描述,離首善之區較遠地方的生意人過得也很拮据,比農夫好得有限;4
個保、人口少說千餘以上的地方兩天還吃不完一頭豬。與上述印象遙相呼應,1931 年《
臺灣新民報》署名甫三的〈農民謠〉唱道:
「碎米番薯、菜脯鹹魚、一年中、儉々省々、只希望、好收成、無疾病、這儉省、也
即有路用、…」
稍晚的 1940 年代,老家在高雄的陳明忠先生則回憶道:
「一九三九年日本還公布糧食配給統制,農民生產的糧食都要上繳,再統一配給。這
樣,農民就把糧食藏在乾草堆下面,警察要來抓,查起來也很吃力。據說台中彰化有個日
本警察,上面派他去查米,中午到村子裏,發現農民吃的都是番薯簽,真的沒有米吃,他
同情農民的貧困。後來被徵兵去當炮兵,他說,他不願意打中國人,自殺了。光復後,那
個地方的人把他當神來拜。
本來,台灣的土地就集中在少數大地主手裏,佃農與地主分成,多數是地主六分、佃
農四分,有些高的地方,是七三分,土地貧瘠的地方才會五五分。
基本上,農民租佃負擔很重,雖然種水稻,他們卻吃不到白米,只能把米賣掉,以換得生
活所需,買番薯和番薯簽來吃。所以,太平洋戰爭末期,農民生活受了幾重剝削,非常苦
。因為戰爭,肥料也沒有了,產量很少。
我在地主家庭長大,小時候完全不知道這些。那時上學帶便當,我家裏是白米飯,同
學多數都是番薯簽,就是番薯弄成絲,曬乾,不甜,不好吃了,只是有澱粉質罷了。平常
收成的時候,他們吃鮮番薯,我就拿白米跟同學換,他們以為我傻瓜,我也以為他們傻瓜
,番薯新鮮的時候是很好吃的啊。」
單憑幾本回憶錄中的片面之詞能否得出結論?如果核對統計數據,只會得到巨大反差
──1922 年,台灣水稻的種植面積為 41.4 萬公頃,1928 年為 58.5 萬
公頃,1944 年為 60.1 萬公頃,面積明顯增加。1920 年代後半開始引種蓬萊
米,搭配化肥使用以及灌溉工程的建設,單位面積產量大為提升,總量也水漲船高:
1921 年稻米總產量為 71.7 萬公噸,1930 年為 105.3 萬公噸,1938 年為 140.2 萬公
噸,不到二十年產量翻倍。稻米之外,1916-20 年至 1935-40 年區間的蔬菜水果豆類產
出也翻了三倍,同區間肉類的產量也幾乎翻倍 。
當然總產出如何是一回事,如何分配又是另一回事。臺灣農民之所以廣為接受、種植
需要施肥增產的蓬萊米,是當作經濟作物來販賣,出口到米價較昂的日本內地,換購臺灣
本土較便宜的在來米或者甘藷。由於稻田面積被蓬萊米擠佔,較便宜的在來米價格也是不
降反升,逼使農民尋找更便宜的主食。於是諷刺的是,儘管 1920 年至 1938 年殖民期間
米產量翻倍,同期間臺灣人口僅增長 53%,臺灣人的人均米消費量卻是逐年遞減,代替主
食的甘藷消費量則是年年增長:
只討論主食當然不足以蓋其餘,包括副食在內攝取營養的途徑還很多;儘管統計資料
有限難以做這方面的探討,但人的身高──兒少成長階段的營養是否足夠,大大影響發育
──是另一項可參考的指標。假使營養攝取持續得到提升,那麼臺灣人的身材理當逐年拔
高才是。根據學者 Stephen L. Morgan 與劉士永的研究,殖民五十年間,臺灣人的平均
身高確實總體呈現上升態勢,每隔十年略增加 0.77 公分;但若細分之,殖民初期至
1930 年代,每隔十年身高是增加了
1.12 公分,1930 年代至殖民終結漲勢卻近乎停頓,每十年僅增高 0.19 公分。將臺灣人
平均身高的變遷放長放遠來看,1881/1883 年至 1971/1973 年間,每十年
臺灣人的身高平均增加了 0.85 公分,戰後拔高的速度顯然超過殖民時期
(1953/1955 年至 1971/1973 年間,每十年增高 1.12 公分)。而歐洲人從 19 世紀中葉
至 20 世紀中葉的平均身高大約也是每十年增加 1.0 公分。
值得注意的是,Stephen L. Morgan 與劉士永的研究採擇的樣本主要來自男性(女性
樣本太少),其社會地位以中高階層為多,只有 2.7%不識字,僅受過初等教育者約占四分
之一,受過中等教育的佔另外四分之一。職業也反映數據所代表的社會階層;僅有 14.8%
為非熟練工,半熟練與熟練職工佔了 46.2%,非體力勞動與白領階層則佔 38.9%。即便如
此,在蓬萊米開始大規模種植、以及日本帝國主義向外擴張的勢頭越發強勁的 1930 年代
、糧食開始配給管制的
1940 年代,該階層的身高也呈現停滯 。至於未受教育、經濟能力普遍更差的農民階層,
依常理判斷,其營養狀況只會更加慘澹。
換言之,殖民時期、尤其是米糧大舉輸日、戰雲開始壟罩的 1930 年代以後,臺灣社
會中低以下階層的飲食水準呈現停滯、甚至還有所下降的體感敘述,與統計數字也是對得
上的10。
生活水準難以提升的怨恨,除了訴諸言語行動、口舌四體,也因為主食結構的改變,
發之於消化系統的末端。在不正經的場合,放屁通常是身心鬆弛的結果、惹人發笑,但在
正式公開的領域這麼放鬆,後果有時很嚴重。17 世紀初在西非阿散蒂(Ashanti)旅行的冒
險家喬布森(Richard Jobson)提到當地人總是小心不在生人面前放屁,覺得人前大放特放
的荷蘭人竟如此無恥,令人不解;據說曾有阿散蒂的部落老人因為向酋長鞠躬時沒憋住屁
聲,羞得懸樑自盡。19 世紀末,英國探險家伯頓(Richard Burton)在他著名的譯註版《
天方夜譚》裡埋了一條腳註,提到貝督因阿拉伯人極端厭惡人前放屁,要是有人不小心噗
了出來
又很不巧有人笑了出來,事關名譽,發笑的人馬上就被砍死。據說阿富汗人當中也很注意
類似的榮譽傷害。19 世紀 80 年代的另一位英國大探險家李文斯頓
(David Livingstone)也提到過幾個非洲部落,自家人面前放屁尚可容忍,外人面前憋不
住放出來則會被放逐 。
其實想找類似的例子,英國人不必捨近求遠。16 世紀末伊莉莎白女王在位時期,牛
津伯爵(Earl of Oxford)向女王鞠躬時不慎放了屁,羞愧難當,為此自我放逐至國外七年
,希望七年的光陰能讓事件被淡忘。七年,也是當時自願充當契約勞工、移民英國海外殖
民地的服務年限(服務年滿獲得自由身,但勞動狀況和奴隸沒兩樣,實際上許多人沒命扛
過去),彷彿是對國體不敬的穢物就應該如此處置 ;對女王大不敬,即便是英國貴族也自
動請罪、以放逐到殖民地的形式自我處罰。不敬之人之於殖民地,彷彿屁之於私廁,必須
驅之別院,這個邏輯固然是對殖民地的貶低,但倒轉過來,屁,豈不也是杯葛殖民統治、
反抗帝國──傷害不大,侮辱極強──的絕妙武器。在 18 世紀英國殖民的牙買加,被殖
民者引進的非洲黑奴逃入島內腹地,不但躲避了追捕,還開展了反抗殖民、解放黑奴的戰
鬥;這些所謂的馬龍人(Maroon)驍勇善戰,纏鬥英軍十餘年(1728-
1740 年),令英國人十分頭疼,而其領導人物──傳說中的南妮女王(Queen
Nanny)──除了精通游擊戰法,最馳名的還屬她的屁股奇譚──據說女王南妮能用臀部接
住英軍打來的槍炮子彈,匯集起來,再隨著古道熱腸內不平之氣噴薄而出,一發炸裂反打
敵人 。
用屁股戰鬥的傳說過於幽默,應非常人所為;但善用屁的游擊戰性質──有臭有響、
刺激耳鼻,卻無色無形難以捉摸──回敬殖民者的排場、削帝國顏面的機會,勇者不會拒
絕挑戰,更別說那些吃多了甘薯簽、物理上早已憋了一肚子蕩氣迴腸的血性漢子。畢業於
嘉義郡頂六公學校的張俊宏先生回憶道:
「小時候我天不怕地不怕,有一次早上升旗典禮時,資深教導都會喊さいけいれい(最
敬禮),發音很像臺語的『屎擱著』,我就站的很筆直,然後『噗噗』放了兩大聲響屁,
我假裝不是我放的,因為操場好一百多個人,站在後頭的老師們根本無從查起,典禮完後
同學開始笑我,你剛剛『屎擱著』呀!我就很自傲的說,你們不敢吧!全校只有我敢(得
意樣)。」
「有一次他跟班上『國語家庭』的囝仔打賭他敢不敢溜進校長室去對『奉安庫』(奉
置天皇御真影及教育敕語之處)放屁,結果我趁校長去巡堂時,我就
叫跟我打賭的人在窗戶前把風,我就溜進去對正面放了一個大屁,結果跑出來時太緊張了
,還把校長室內的花盆撞倒,嚇死我了,…」
畢業於宜蘭地區公學校的林平泉先生,也說他曾經和同學打賭敢不敢朝
「奉安庫」放屁,他還真放了 。在今天,學校裡放屁說不上要多大勇氣,但
在殖民時期,帝國顏面掃地的焦慮,有時會讓殖民者訴諸極端。《臺灣新民報》
1930 年 7 月第 321 號週刊第 3 版,刊載了下則新聞:
「無端命令停學 學生放屁 教員遷怒
海山郡尖山公學校、受持教員緒方某、教授第四年甲班生。本月二日上早課時、教室中
某生忽放屁、為該教員嗅著、大發雷霆、問是什麼人所放?學生們看其發怒、無一敢應。
教員益怒、說『你們那個放屁?既不說出、可全部回家』。學生們又恐無端回家、要受父
母責問。乃不肯歸去、該教員也不肯再教授、直俟至放午課時、四年生方歸去。越日四年
生來校時、在朝會散隊後、該教員、令四年生全部無期停學、至初十日始來校領通信簿。
諸生莫名其妙、只好回去。…」
透過地方父老的抗議和斡旋,學生們才得以重返校園繼續上課。可見即使是尋常課堂
,對敏感的殖民者來說也是不可侵犯,區區一個屁令整個年級的學生停學,綽綽有餘。然
而該教員畢竟文明發洩,尚未訴諸暴力。《臺灣新民報》
1930 年 6 月第 319 號週刊第 7 版的例子則是:
「六月十三日午前、中壢公學校五年二組的生徒五十四名、整列要入教室授業的當兒
、忽然聽到一個屁聲。受持教師內地人某以為不潔、馬上要調查屁主、因為教師過於認真
、所以屁主懼怕不敢出為承認。教師遂大發雷霆、罰全級生徒自午前八時半跪至十二時半
。更用教鞭亂打、因此有頭破血流的。父兄之間不平滿々議論紛々。善詼諧的o教師為
屁先生。」
便是直接武德充滿動用教鞭充分施教了。尋常課堂且如此,重大場合放屁更是成何體統,
非嚴懲不可。陳明忠先生回憶道:
「有一年天長節,就是昭和天皇的生日,要舉國慶祝。我們在操場集合排隊,校長從
我跪過的那個金庫裏搬出來天皇的『教育敕語』,全體肅靜。他就開口念了『朕想──』
這時,一個二年級的女孩子放了個屁。本來很靜,聽起來特別真切,又是『朕想』之時,
大家都哄笑起來。教務主任衝下台,抓住那個女孩子的頭髮就扔了出去,牙齒都摔斷了。
我們看著,只覺得恐怖。村里人是吃番薯的,本來屁多,她只是時機不對罷了。
教務主任是台灣人,也許越是台灣人,越要顯示忠誠吧。現在想,這個屁,倒真是對
『朕想』的『一視同仁』的嘲諷。」
那麼說來,這位同學雖或出於無心,倒是做了回嘲弄大人物的女英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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