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瓶中信,澳洲士兵打一戰這件事本身就有點荒謬,典型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因
為他們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大老遠繞地球去跟人拼命。
那為什麼還去了?很簡單:英國媽媽說要打,那殖民地小孩就得跟著打。
1914 年時,澳洲雖然已經獨立、紐西蘭也成了自治領,但兩邊的國民心理上還是自帶「
我是小英國人」Buff。英國一宣戰,澳紐自動就跟著宣戰,還覺得是光榮任務。再加上:
1.「為國征戰」在那年代算很潮(真的,戰爭 = 浪漫 + 證明自己)
2. 坐船跨洋看世界更是潮上加潮
3. 政府心裡盤算:或許戰後能分一口德國在太平洋的殖民地
4. 社會整體氛圍是:不去打,才丟臉
另一方面,當時的澳洲人其實已經是四、五代土生,但還沒有完整的「我們是澳洲人」這
套認同。大家心理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我們不只是英國的續集,也不是囚犯的後代
,我們是新的國家人。」
所以很多年輕人是真的搶著去當兵的。他們以為自己要去證明自己,結果上戰場才發現,
自己被當成可替換零件。
然後就到了真正的地獄:加里波利。
這場戰役是邱吉爾的黑歷史,他當時腦中浮現一個 超級戰略大招:
「只要我從加里波利進去,我就能三個月速通土耳其,打到伊斯坦堡,改寫戰局。」
結果:
1. 情報不足 + 地形誤判 → 上岸點直接偏航,偏到土耳其高地堡壘底下
2. 英軍指揮迷之自信 → 「來,我們排隊慢跑衝鋒」就能突破,結果土耳其守軍在山上
:爽到像在玩塔防
3. 補給跟屎一樣 → 死於痢疾的比死於子彈的還多
4. 推不動、退不掉 → 戰役拖了八個月變壕溝泥淖,純送命
最後這場戰役的結果是首日死了 2000 人,整個戰役死了 1.1 萬澳紐士兵。寸土未得,
戰略無果,邱吉爾因此下台,政治生涯一度跌到地心。
你要說 ANZAC 是被豬隊友(英國)害死?還真的不為過。
但這個血淋淋的悲劇最後竟然變成了:建立國族認同的轉折點。
澳洲和紐西蘭在那之後第一次集體醒悟:
「等一下,我們幹嘛替母國送命?
我們不是英國人,我們是 我們自己。」
所以 ANZAC Day(4/25)不是在慶祝勝利。
它是在紀念「國家是用血建立的」這件事。
加里波利不是「贏得一個國家」。
是付出代價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是一個國家。
一戰結束後,他們確實拿到了一些殖民地託管權(像德屬新幾內亞、薩摩亞),算是「偷
雞偷到幾根雞毛」,但真正的收穫不是地,而是:
從那天起澳洲人不再說「Mother Country」。
他們開始說「Our Country」。
也因此,後來澳洲在選戰時的口號大多走這種精神:
「不是自己家的架,不要輕易跟。」
(雖然後來還是跟著美國到處打,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我去紐澳的時候,其實很能感受到這段歷史不是博物館裡的冷資料。很多城市都有
ANZAC 公園、紀念碑、退伍軍人會館,尤其坎培拉的 Australian War Memorial,那種氛
圍是安靜但有重量的。簡單來說就是:「這個國家是有人為它死過的,而活著的人沒有忘
記。」
人們真的會去、真的會紀念,紀念不是形式,而是把「我們是怎麼成為我們」這件事放在
心裡。我不確定現在的紐澳年輕人怎麼想,但看得出來,那種「這是我們的國家,是有人
為它付出過的」的情感還是活著的。
國家不是靠勝利建立的,是靠記住失敗建立的。
說實話,這種國族認同的踏實感,我在台灣是很少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