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間異語：奉長輩之命成婚 一生辛苦卻像工具人】
採訪時間：2018/06/10
採訪地點：T市孔廟
採訪對象：顏女士
Ｑ：聽說妳和先生的年紀差距很大？
Ａ：我出嫁時只有十多歲，用你們現代人的講法就是中學妹子；但我先生那時已經六七十
歲，在現代已經是退休年紀了。雖然我們那年代老少配很常見，但這種年齡差距其實已經
超出古禮規定範圍，所以我們的婚姻也受到不少鄉民批評和酸民耳語。
Ｑ：那當初怎麼會答應這門婚事？
Ａ：當時對方來我們顏家提親，我爹把我和兩個姊姊找去說話，他說對方雖然年紀大了點
、個性嚴肅了點，但好歹是聖王後代、又是郰邑大夫，相貌偉岸、孔武有力，如果我們能
和對方孔家聯姻，他會很高興有這個女婿。
其實這位孔叔梁先生在我們魯國其實也有些名氣，堪稱魯國最強狂戰士。就算我和姊姊還
是閨中女子，也多少聽過他的事蹟：有一次他們出去打仗，中了對方請君入甕之計，就在
敵方把城門鐵閘放下，準備把他們困殺在城中時，這位叔梁先生竟然用兩手撐住閘門大吼
：「大家快走，我來斷後！」就這樣讓全軍迅速撤出敵城，而叔梁先生不但保住大軍，甚
至自己也全身而退。當時的朝廷大老還讚嘆說：「《詩經》說『有力如虎』就是這樣的勇
士啊！」如果那個年代也有新聞報紙，他大概會被媒體和讀者叫做「小虎哥」或「Berser
ker」。
可是呢，結婚又不是要參加奧運，挑一個點滿力氣技能樹的人當丈夫要幹麻？何況嫁過去
不是當妻子，而是要當妾。我的兩位姊姊一聽到對方那麼老，馬上都裝死不說話，安靜得
像林家那位默娘一樣。
我不想讓爹親那麼為難，就上前說：「一切隨爹親安排，何必再問女兒呢？」我想，如果
現代的女性看了，應該會說我很沒有自我想法吧。
Ｑ：夫家的生活過得如何？
Ａ：嫁過去以後，才知道為什麼叔梁先生一把年紀了還要討妾。原來他的大老婆雖然生了
九個，卻全部都是女兒；之前納妾後有生兒子，但卻是跛腳。在那個年代，女兒和殘障者
都不能繼承家業，叔梁身為郰邑大夫，一把年紀了卻沒有繼承人，當然會急著找年輕健康
的幼齒妹妹幫他延續香火。
Ｑ：這樣說起來怎麼像生產工具？
Ａ：雖然很難聽，但也相去不遠。大家每天都盯著我的肚子看，希望能早點有消息。我也
希望自己能爭氣點，有一天還和我先生去向山神禱告求子。不久之後我就真的有孕，生下
丘兒。
本來以為成功生了兒子以後，自己的壓力可以減輕；但沒想到這只是讓我招來忌妒的眼光
，還好我先生還蠻疼我，有他在時其他人也不敢對我怎樣。只是萬萬沒想到：丘兒三歲時
，我先生就死了。在他走了以後，我和丘兒的日子就過得很辛酸。
Ｑ：聊聊你的兒子如何？
Ａ：守寡以後，我好不容易才把丘兒拉拔長大；母子相依為命，其實他也吃了很多苦，為
了掙錢要到處打工，看到他小小年紀要一下幫人放牛、一下幫人記帳，我這個做娘的暗地
裡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
據說他後來當到國家的大司寇，證明我給他的教育真的沒有錯－－我帶丘兒住在文教區，
後來他在玩耍的時候喜歡用泥巴捏成禮器、模仿祭祀的禮樂－－所以他日後才會走上讀書
學禮的路線，也才會有那麼多人拜他為師、聘他為官。
遺憾的是，我沒能看到他講學和執政的樣子－－因為在丘兒十七歲那年，我就因為操勞過
度而先走一步了。當時他甚至還沒娶妻生子，做母親的想到他從此一個人孤零零生活，心
裡不知有多痛、多不捨。
我去世以後，丘兒為了尋找我先生的墓址，鬧到全城風風雨雨（小編按：根據史書，他把
媽媽的棺材停在市中心路口），直到有人告知他位置，他才慎重地將我和先生合葬－－丘
兒這麼做，也讓我在孔家有個正式的名分。
Ｑ：令郎是世界知名的人物，做母親的對此有什麼感想？
Ａ：很多人都稱他聖人，還說他是所有老師的老師，但在我眼中，丘兒永遠都是那個可愛
的小娃娃。
我不在意他有多高的名聲和官爵，做母親的只希望他能過得快樂、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雖然現在看來，丘兒的人生夢想從來就沒有實現過，但他一輩子都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
想而活的－－光是這點就很不容易了。
丘兒創立的學派，後來被稱為「儒家」，他身後和他學生、還有學生的學生們被供奉在廟
裡，兩千多年來受著不同王朝的祭祀（小編案：中國、朝鮮、越南、日本都有供他的官方
廟宇），就算是隔壁棚的道教神祇，也沒幾位的香火能這麼旺。丘兒的後裔世代為官、封
爵，就算到了現代，孔家血脈還是可以在中華民國擔任世襲的奉祀官。他爹雖然只是個邑
大夫，也因身為聖人父親而被封王，而且連他的祖先們（小編案：從父親、祖父、祖公..
....往上的五代）都加封王號、一起立牌，在廟裡享受千百年來的奉祀－－這一切只因為
家裡出了個聖人子孫。
可是大家好像都忘了：是誰生他、養他、教他的？我身為丘兒他娘，在這諾大廟堂中，卻
沒有一個棲身的位置。就連後來孟家、岳家、歐陽家、陶家的四位太太都因為因為教子有
方，被稱為「四大賢母」，但教出聖人兒子的我，又有誰記得呢？
每次參加「世界宗教母姊會」看到其他宗教的聖母每個都光鮮亮麗，我就覺得自己好邊緣
。看看隔壁棚：基督教信徒都會禮敬聖母瑪利亞（小編按：應該是羅馬公教和希臘正教）
；佛教的佛陀特別為他媽媽摩耶夫人講了《地藏經》；道教還把生了默娘小姐的林夫人供
在「聖父母殿」裡面拜；可是號稱最重視「孝道」的儒家，又有誰在孔廟裡幫我立過牌位
、獻過香燭？
母姊會的大家稱我是「儒家的聖母」，我倒覺得不如說我是「孔家的工具人」：幫他們生
孩子、養孩子，把孩子教成偉人之後就不重要了。但是聖母也好、工具也罷，我就是我，
我是丘兒唯一也最愛的－－娘親。
本壇特派記者 採訪整理
*圖片說明：顏女士的先生（左一）與祖先們安坐在廟堂受饗，但卻沒有她的立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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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最重視孝道跟慎終追遠的儒家就是這副嘴臉 科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