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杰是什麼貨色?來看看李敖怎麼說的。
『林正杰的真面目』 李敖
外國電視裡有木偶戲,木偶笨頭笨腦。人問木偶:“你為什麼這麼笨?”木偶答曰:
“因為有人教我。”
從世界政黨史上看,民進黨是一個很笨的政黨,政治規格低下、見解孤陋寡聞、舉手
投足抓狂丟雞蛋,都是下等人的動作,令文明國家的政治人物發笑,這個黨的笑話,能進
入美國頭牌週刊和日本首席電視,可見已淩駕木偶之上。
為什麼民進黨這麼笨?因為有人教他。教他的,就是國民黨。民進黨人物這樣不入流
,他們還自以為獨出己見,殊不知這正是國民黨四十年不入流的教化之功。國民黨也是笨
政黨,否則不會被趕到臺灣來。國民黨笨的專案有一萬種,其中之一是對自己,知道“分
而治之”(Divide et impera.-Divide and rule.);對敵人,卻不知道。不但不知道,
反倒“分而助之”呢!試看國民黨把政治犯貶為終身不許參政者,結果這些人變成“受迫
者”而非“參與者”。他們變成了“參與者”的工具,“參與者”多是沒吃過苦的小政客
,這些人整天以國民黨迫害政治犯和准政治犯為口實,今天赴立院,明天去土城,貓哭耗
子,極做秀之能事。如果國民黨不笨,不把“受迫者”和“參與者”分成兩截,允許政治
犯複權回來搶骨頭,則“受迫者”立刻變成“參與者”,大家都參與有份、大家就搶破頭
矣。敵人內部大亂之日,豈非國民黨坐收漁利之時?國民黨智不及此,說他其笨如牛,牛
都要抗議呢!
不過,牛儘管抗議,畢竟還好有一比,國民黨之笨,還有個譜兒;但它的學生民進黨
,卻笨得根本離譜了。所以,連牛都不屑抗議,說它像牛,牛只有羞憤自殺矣!
但在民進黨中,卻有個林正杰,在笨中有小聰明,堪稱牛後人物。小聰明是善於用小
本錢大炒作,屢贏個滿貫、爽得滿場飛。但是,他命很歹,發個小財,事後就被人揪住,
說贏得手腳不乾淨。例如第一次競選市議員時,他討同情票,信誓旦旦,以“只當一屆市
議員”為號召,當選後,四年幹下來,不肯下臺,食言而肥,又要競選連任,他自知失信
于選民,只好另外想點子,捏造不實之言,誹謗競選對手胡益壽,害得胡益壽一時有理說
不清,敗下陣來。不過胡益壽心有未甘,遂控之於法院,誹謗罪成立,把林正杰拉下馬。
明明是單純誹謗罪坐的牢、該坐的牢,林正杰卻在入獄前臨門一腳,把它轉為政治案件,
以宣揚“司法死了”的英雄自居,混淆視聽,這是他的小聰明處,只是小聰明經不得被人
揪住追查真相而已!
林正杰不擇手段犧牲胡益壽,胡益壽是國民黨,算是敵人,不擇手段犧牲敵人,搞政
治的姑成一說。但林正杰的可議之處,尚不在他不擇手段犧牲敵人,而在他連朋友也照樣
不擇手段犧牲無誤。
林正杰曾秘密寫信給我說:“我對您的看法,您一定最清楚。當我們辦《進步》的時
候,周渝帶我去中心診所,我幾乎是以‘朝聖’的心情去的,為什麼?大概是我初中開始
就把您當做偶像吧!即使到今天,我對您認識更多,神秘色彩減到幾乎沒有,我也不失對
您的尊敬。對任何人,只要批評您,包括出版界、政界、一般朋友,我都會替您辯護。”
“因此,我總覺得,您如果有真正的死黨,應該是我。”“在臺灣社會,特立獨行的人不
多,我最尊敬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許信良,一個是您。我總覺得,在任何情況之下,我和
你們兩個人都可以互相信賴。”結果呢,曾幾何時,林正杰為了政治利益,竟沒原則的勾
結國民黨大特務,對他的“李大哥”忘恩負義了。“最尊敬的”,只剩下許信良了。但是
,許信良碰到這種反復無常的追隨者,也真倒楣。許信良千辛萬苦從海外偷渡回來,被關
在土城看守所,此人工於權謀,他深知可跟國民黨秘密談判,即可出獄,因此,緊急傳話
,說他在牢中,不希望任何人再因他個人的問題而受到傷害,盼大家取消抗議活動,讓他
靜候司法審判。但是,人在牢中,身不由己,他被林正杰看中了,認為打許信良牌可以有
助選票,於是,忘恩負義的林正杰,自然不肯放過許信良。結果反倒害了許信良,使許信
良多坐了牢。可笑的是,“笑傲江湖”的行規是老大脫身、兄弟坐牢,如今正好相反,犧
牲老大反倒變成了兄弟的競選籌碼。這種“民進江湖”,連黑社會都不如啊!
對許信良這樣被犧牲,我看不過,乃寫《林正杰害了許信良》一文,予以拆穿:
當年林正杰寫秘密的信給我,說:“我最尊敬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許信良,一個是您
。”“您如果有真正的死黨,應該是我。”後來,這個小政客對我忘恩負義了,我有幸被
他開脫了,只剩下許信良一個人獨享他的“尊敬”了。
不過,照林正杰所寫《如何利用李敖》一文的標準,許信良一定有“利用”價值,方
才夠得上“尊敬”。這回許信良回來,土城事件,就是被“利用”的活證。我總認為這是
林正杰為了個人選票而拿許信良犧牲打。今早見到十月十六日首都日報,說美國台籍政治
分析家認為許信良本可從輕發落,這本是國民黨的原案,但是土城一鬧,卻使事情有了重
大轉變。可見所謂去土城支援許信良,其實害了許信良。有事夫子服其“牢”,做弟子的
,只認選票啊!
我又寫《雪中送炭與錦上添花》一文,同樣拆穿林正杰:
由對許信良的態度,可以看到有兩類根本不同的人。
一類是雪中送炭式。這種人在許信良組党于海外時,在臺灣公然加入,那時候,今天
每一個民進黨人都不敢沾邊,並且也不敢組黨,但這種人卻孤身一人支援許信良,這種人
是誰?鄭南榕是也。
另一類是錦上添花式。這種人在許信良傳奇返台時,在臺灣成群結隊,他絕對不敢孤
身一人支援許信良,而成群結隊的真正目的,也不過是為自己選舉做秀而已,這種人是誰
?林正杰是也。
堂堂正正在國民黨厲行黨禁之時加以支援,是何等識其大者的大勇;但是,興師動眾
,脅迫看守所違法放人,明知辦不到,卻鼓譟支援,卻是何等耍小動作的怯懦。堅持“不
放許信良就不散”嗎?說笑而已,員警一陣驅離,英雄們就鳥獸散了。反正林正杰之流已
達到自己做秀的目的,不放許信良,照散也可!大話說過,誰還認帳呀?
土城事件,其實是林正杰為了競選不擇手段的老套、是誹謗胡益壽事件的翻版。林正
杰為了當選,搞出土城事件,贏個滿貫、爽得滿場飛。但是,贏得手腳不乾淨,現在又被
檢察官揪住,現在他哀哀上訴,說責不在他,他只是在土城靜坐抗議而已,但是當時的事
實,絕不如他今天所說的。試看土城事件後姚嘉文在民進黨大會中的談話,我們便恍然大
悟。
姚嘉文說,去年有人指責他不應該連任的原因之一,是因為黨報辦不好,但在黃主席
任內,連辦不好的報都辦不出來,反倒停刊了。去年他不將合議制的中常會開放給記者採
訪也受到指責,但是,當時表示當選中常委會將提案開放記者採訪的人,過去一年並未做
此提案。去年林正杰發表的給他公開信,對民進黨發動群眾運動多所指責。但土城幹的,
又是什麼運動?他到土城現場,才知道該次運動不是民進黨主辦的。——原來是打著黨的
旗號,只使林正杰個人成為“受難英雄”而已。
這位今日自稱只是“靜坐”的“受難英雄”,當時在所謂支援許信良的做秀中,從“
不放許信良就不散”,到只見個面就可以散,到不見面也一散了事,就可以看出這種人是
何等言行不一。最妙的是,最後散了,他還自吹“自己打了漂亮的勝仗”。只要比照起“
不放許信良就不散”的基本訴求,就知道這仗早打散了。因為許信良還關在那兒。
基本訴求就是基本訴求,怎可以一日數變?還要吹牛?更丟人的是,林正杰說:“只
有借著‘甘地式’的群眾運動,用‘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完全和平的方式,才能刺激國
民黨改進,臺灣的民主運動才有希望。”可是,滿口和平和平的人幹出來的卻是:林正杰
帶頭罵人幹你娘,而員警頭破血流者,十四人在焉!全世界哪有這種非暴力的“甘地”!
你可以罵人、可以打人,但你不可以打罵之後還噁心人,噁心凡人之後還噁心聖人。
甘地是聖人,絕非政客小政客,所以以聖人之心,領導非暴力抗爭,連敵人都為之欽服。
但這種方式,落到林正杰這種小政客手裡,一切就全走樣。個人盜其名、群眾遭其殃。林
正杰說國民黨一動粗就輸了,但民進黨呢?從粗話到粗拳粗石頭,無一不動,所輸尤在國
民黨之上。民進黨有種還是走老路吧,別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了,也別再“甘地式
”了,民進黨不要臉,可是甘地還要呀!
林正杰口口聲聲“司法死了”、他被司法迫害。不過,在我看來,“司法死了”固屬
實、司法迫害固屬實,但對林正杰這種特權人物說來,卻一直是網開一面。即以土城事件
為例,林正杰犯的分別是《集會遊行法》第二十九條第三十條的罪,第二十九條是“二年
以下有期徒刑”、第三十條也是“二年以下有期徒刑”,合併是四年的刑,法官只給他判
了一年十個月,別人能判得這樣輕嗎?若說謝長廷、洪奇昌、朱高正等有緩刑,林正杰沒
有,原因乃是《刑法》第七十五條明定:“受緩刑之宣告,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撤銷其
宣告:一、緩刑期內更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二、緩刑前犯他罪,而在緩刑
期內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林正杰有前科在身,別人沒有,所以要開脫也沒法。
所以,“司法死了”也、司法迫害也,對林正杰是不適用的。正相反的,他還是國民黨司
法黑暗的受益人呢!
正因為林正杰原是國民黨,也沒公開退黨過,所以,他與國民黨的關係根本就是曖昧
的。他做市議員時,公然為國民黨稅吏武炳炎護航,就是顯例。
一九八三年九月二十四日的國民黨第一黨報中央日報第七版上,以頭條標題,赫然出
現——《冒領私宰獎金案,連日遭議員責難,林正杰為武炳炎抱屈》!我當時看著報,一
直搖頭。林正杰以黨外市議員身份,竟公開護航國民黨稅吏頭子武炳炎,這種“忘了我是
誰”的失落、失格與失態,真令人失望已極!林正杰說武炳炎“為人正直”,因而護航之
。現在,武炳炎為第一高爾夫球場官商勾結弊案被移送法辦了,林正杰“為人正直”的奇
異標準,原來如此!
如果土城事件又是“司法死了”和司法迫害,林正杰有種,就該挺身向國民黨抗爭才
是。但是,他卻回過頭來,以公開退黨挺身向民進黨抗爭起來,這在時機(timing)上,
豈不太滑稽了嗎?——“迫害”你的黨,你不去抗爭;反過頭來對聲援你的黨,倒把一耙
,這是什麼“林毓生教授”所炒來的政治“倫理”呢?
不但國民黨司法待林正杰不薄;民進黨其實也待林正杰不薄。聯合、中國兩大報系說
林正杰是民進黨的創始人,是根本與事實不合的。這當然和林正杰自己的《綠手指》等宣
傳冊子,捏造自己是“民進黨創党黨員”有關。事實上,林正杰早在民進黨創黨前就人在
牢中了,若說有功黨外即可以創党黨員論,那李敖恐怕早就做了民進黨的太上皇啦!林正
杰出獄後,立刻入黨,時間是一九八八年四月十四日,而民進黨創黨時時一九八六年九月
二十八日,林正杰若是創党黨員,又何能在黨創後兩年才加入?這種神話,一拆便見真章
!林正杰入黨後,立刻當上中常委,可見當時臺灣人待他不薄,但是後來林正杰愈來愈走
樣,用國民黨媒體大鬥黨主席等,花樣畢出;臺灣人也愈來愈走樣,器量愈小,最後,中
常委生變化,第四屆中常委,十一名中,清一色都變成臺灣人了,連唯一的外省樣板林正
杰都被趕下臺了。林正杰的為人,固然是忘恩負義的小政客,不足以膺重寄,但就一黨的
氣度而論,給高山族、外省人保留一二席,豈不也是計之得者?可見民進黨學國民黨,還
學不到家,連那點政治技巧、那點氣度,也小氣八拉的學不到,門檻之緊,求之古今中外
的政黨,亦只此一家。真把臺灣人的臉給丟盡了。
臺灣人丟盡臉是小事,林正杰被冷落卻是大事。林正杰是野心政客,他的權利欲極強
,這由党外公政會時代,費希平當頭頭、林正杰做副手,兩人私下裡寫信向國民黨秘書長
“輸誠”可知。一個“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的野心政客,拿下他的中常委,連唯一
的外省人樣板都不給他做,禍不起蕭牆,安可得乎?
於是,脫黨秀終於發生了,林正杰孤注一擲,要好好利用這一機會表態了。他先表演
神秘失蹤,由太太大放不上訴空氣,廣征同情,在兩黨人士與媒體紛紛上鉤後,他本人選
在週末新聞好檔,突以脫党上訴聞!黨內黨外通吃、裡子面子全要,真是一手遮盡天下耳
目矣!不過,林正杰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其實,在我這種敏銳的先知看來,卻如見其肝
肺。——他明明在國民黨連遭教授們退黨秀的嘔氣中,以另一場民進黨退黨秀來取媚國民
黨,換取國民黨在土城事件上訴判決上放他一馬,並留下將來向國民黨的晉身之階。
國民黨自第一黨報中央日報以下,都以頭條滿版大捧特捧他了,另一出翻雲覆雨好戲
就在眼前。民進黨被這小政客玩弄于鼓掌之上,還執迷不悟、還亂做歪解呢!即以他們之
中最聰明的許信良而論,也猶未看清真相,而說:
我感到很遺憾,在民進黨內,正傑是有些孤單,但依我的瞭解,他的政治目標和民進
黨的政治目標,並沒有差異,有差異的是他具有“宗教式的大中國情懷”,民進黨對於林
正杰的選擇應給予尊重。
其實,林正杰小政客有什麼“宗教式的大中國情懷”!他的情懷,只是奪權而已!奪
權不遂,因而出走;官司當頭,因而倒戈。被人玩弄了還說“對於林正杰的選擇應給予尊
重”,無異被人強姦了還說要尊重強姦犯,此民進黨之莫名其妙也!
昨晚謝聰敏來電,說大家要看看李敖對林正杰退黨上訴的看法,乃寫此文,以告其笨
牛且不如者。
一九九一年六月四日午後
儘管我不是很喜歡李敖,但是他對於人物的評價蠻精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