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D秘賊軼聞：往昔王寇
EP05：滅頂覆巢(2)
巴倫茲並不知道。
哈諾帶著眾人，走在混雜著沙土與碎石的彎曲山道上，這陡峭的山道兩側是筆直的峭壁，
大約有40呎高。這山道被稱為"蛇裂"，因為從高處看下來，蜿蜒的山道就如同山壁中的一
條蛇影。
山壁最高處終年迴繞著奇異的雲煙，據說只有最強大的戰士才有能力攀登上去，所以蛇裂
小徑可說是通往陵墓的唯一通道。
根據黝黑武僧的說法，蛇裂小徑中充斥著無數隱密的流沙與暗隙，不熟悉地形的人幾乎不
可能安全通過，然而，幾十天前的那場異常風沙暴將巨量的沙土席捲而來，填平了這些潛
在的凶險，以至於此處的行走難度降低非常多。
哈諾一邊帶路，一邊向眾人解釋：這次的風沙暴雖然猛烈異常，但是並非完全沒有徵兆，
所以村民早在前一天就已經開始做好準備撤離。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沒料到風沙暴會劇
烈到如此程度。
沙谷村的村民本來只是撤退到附近不遠處的山壁拗口，但這場風沙暴足足吹襲了三天還沒
停歇，不僅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反倒同時發生了劇烈地震。在岩壁碎裂、強風逐漸將沙
土往避難處堆積的情況下，村民們不得不冒險往更高處避難。
然而，當時風沙暴仍在吹襲，在極端惡劣的情況下，又能走向哪裡？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
，他們只能朝最近且最遠離風勢的地方轉移，在村中"守望者"武僧判斷出蛇裂小徑是最近
通往高地的路途，且大量沙土已經填平流沙與暗隙後，村民們便往陵墓遺跡所在的狹窄山
谷避難。
哈諾特別叮囑眾人，切勿在村民面前直接提起"陵墓"一詞，因為對於沙谷村人來說，這是
極端不祥的詞彙。哈諾仍不願說明當前有什麼危機，不過沙爾奇已經有所推測。既然村民
現在避難於陵墓周圍，那"有人受困"，大概率就是被困在陵墓裡了。雖然塔勒吉先前說瓦
波費爾已經將陵墓陷阱解除了，但沙爾奇自然不會就這樣相信陵墓就是安全的。
但奇怪的點在於：從哈諾的神情看起來，沙谷村人確實對陵墓抱持著高度敬畏，既然如此
，他們為什麼要進入陵墓？難道風沙暴強烈到穿進了狹窄山道，以至於村民只有進入建築
內才能避難？
他們很順利地通過了蛇裂小徑，來到了被峭壁環繞的狹窄山谷。這裡被沙谷人稱為"空寂
之峽"，當沙爾奇踏入其中時，很快理解了這個名字的由來。
或許是因為狹窄山道隔絕了大部分風，所以此處相比於外頭"安靜許多"，而上方，也就是
周圍峭壁的最高處，呈絲狀的銀灰色雲氣繚繞不散，陽光穿過雲氣後變得朦朧，讓谷地內
顯得莊嚴且神秘。
山谷並不大，沙爾奇粗估谷地最寬的兩側距離沒有超過300呎。這裡頗為荒涼，地面是佈
滿龜裂痕跡的紅棕土，沒有任何植被。數十塊巨大的岩石分散地嵌在大地上，每塊岩石都
至少有10呎高，宛如沉默的石碑，在朦朧的日光下投射出長而分明的陰影。
這裡沒有看到任何像是陵墓遺跡的建築，沙爾奇猜測應該是隱藏在這些奇怪巨石後。
十多個臨時搭建的棚屋錯綜複雜地搭建在山谷內較有陰影的一側，作為沙谷村民在此的簡
易聚落。棚屋由獸皮、粗麻布和木材搭建而成，雖然簡陋，但考量村民是在短短數日內倉
促完成，能做到這樣已經是非常驚人。
聚落中心燃燒著旺盛的篝火，空氣中混合著明顯的煙燻味。這裡推測有近百位村民，以男
子居多，棚屋外鮮少看到婦女或小孩。沙谷村人的皮膚是山風與烈日造就的古銅色，且大
多數都有著厚實肌肉線條。他們的目光警覺而銳利，臉龐輪廓分明，神情中帶著一種經歷
風霜後的堅毅與不屈。
當哈諾帶著沙爾奇等人進入谷地時，周圍幾個手持長棍、腰間裝飾有鳥獸羽毛的漢子迎了
上來。哈諾一邊打著手勢，一邊指向其他人說：「這些是落錨城來的朋友，來幫助我們的
。」
聽到哈諾所言，那些漢子的臉色登時放鬆且顯得緩和了些，他們雙手交握，以特殊姿勢拱
了拱手，顯然是一種表達感謝的手勢。
「信我已經送過去了，但堅岩村的人也沒法肯定多久會有回音。」哈諾簡單地交代幾句，
然後又說：「我不確定帶他們過來合不合適，不過事急從權，我想還是直接帶他們見代理
村長吧，由他來定奪。」
"代理村長"，沙爾奇很快注意到這個特殊的名詞，顯然，現在的村長已經不是塔勒吉熟悉
的托利了。
他們被帶到聚落一側的一個特別被墊高架設的棚屋，拉開厚重的獸皮門簾，內部是個寬敞
而陰涼的帳篷空間。棚屋內一名健壯男子席地而坐，兩側則站著三位稍有年紀、穿著布衫
的年長者。一個中空的樹幹被橫著放置，頂部削平，作為一張狹長矮桌，上面放著一些有
些乾癟的水果與野菜。
「這位就是我們的代理村長，馬提諾。」哈諾介紹，然後和中央那個男子說：「馬提諾，
我回程時在村落那邊遇到這些人，他們說是托利先生的舊識，聽聞了風災後，特別來幫助
我們的。」雖然說是村長，但哈諾對他的稱呼和語氣就與尋常朋友一樣，並沒有特別恭敬
。塔勒吉曾告訴沙爾奇等人，荒漠文化沒有所謂的"地位"高低，只有職業分工的不同，他
們不會因為頭銜而改變對一個人的態度。
馬提諾是個中年男子，他體格精實但略顯瘦削，頭髮修的極短，臉上用油彩畫有特殊的裝
飾紋路。雖然坐在棚屋內，但他背後仍背著短弓和彎刀，標準的獵人打扮。
「知道了，」他的聲音低沉，語調中有著難掩的疲憊感，馬提諾抬頭，目光仔細地掃過眾
人，語氣冷硬：「我知道托利和落錨城有過些協議，你們是因此而來的嗎？」
照理說，沙谷村與落錨城之間的合作關係應該是秘密，但這位代理村長一見面就直言不諱
地說出這點，這讓沙爾奇非常意外。沙爾奇仔細端詳這位代理村長，感覺他神情中隱隱有
些急切。
面對對方的開門見山，塔勒吉也沒有隱瞞：「沒錯。代理村長大人，不知這裡發生了什麼
事？」
「風沙暴，或者說，青銅神的震怒。」馬提諾雙眉緊鎖：「即便是以整個荒漠來看，在一
百年來也從沒出現過這種等級的沙暴。這肯定是眾神的憤怒。」他舉起右手，拍了一下心
口後，手掌抵住額頭，低頭閉目數秒，同時，兩側那些長者也做著同樣的手勢。雖然不明
究理，但沙爾奇推測這又是某種表示敬畏或者祈禱的手勢。
「請別這麼想，馬提諾大人，沙谷村的諸位一直都謹守自然之靈的預兆，我相信青銅神會
庇佑的。」塔勒吉說：「我們聽這位哈諾弟兄說，村子有人受困了，急需幫助。」
「我們的守望者進入了…那裡，結果似乎觸發了裡面的機關，被困在了裡面。」沙谷村民
風尚武，且受到荒漠影響篤信青銅神，經過武術鍛煉的侍僧被稱為"守望者"，負責巡邏守
護村子，以及防止野獸或怪物襲擊。
「您說的"那裡"，我想是陵墓吧？」
馬提諾再次舉手輕拍心口後，並做出低頭閉目姿態：「沒錯，但請各位出了此屋，切勿說
出這個不祥之詞。」
「但這實在讓我頗為困惑，為什麼會需要進去陵墓？」
馬提諾搖搖頭：「那是前村長托利的決定，我並不知道理由。」
塔勒吉皺眉道：「你的意思是，托利他甚麼也沒說，就是要武僧們進去？甚至沒說進去要
做甚麼？」
「對。」馬提諾說，但隨後又補充：「他只有說，裡面有物資可以協助村子度過這次難關
，但他沒說是什麼。」
「他沒說是什麼，那守望者們又要怎麼找到那東西？」
「托利跟著進去了，但也同時被困在裡面。」
沙爾奇在一旁觀察，這馬提諾很明顯不是個擅長交涉的人。從體格裝束來看，馬提諾原本
在村中應該是負責守衛或者戰鬥的人員，在托利受困後才被推舉為代理人，所以不擅此道
也屬正常。
從剛才的對話中，馬提諾的神情明顯有異，他雖然說"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但他的神情一
點也不困惑，回答也幾乎是反射性地脫口而出。沙爾奇猜測這馬提諾肯定知道些什麼，只
是他不想吐露，所以當塔勒吉提出疑問時，他才會生硬地問一句答一句。
他大概還覺得自己隱瞞得好，但沙爾奇肯定塔勒吉也看得出其中異樣。
但這下子情況就變得有些微妙了，陵墓中有什麼東西，會是村民想要，但又不想和外人吐
露的？無論那東西是什麼，都會讓摩爾茲“讓村民遠離陵墓”的計劃有所阻礙。
塔勒吉追問：「所以你們現在，還是不知道為何要進入陵墓？」
「這是托利的決定，他說裡面有可以協助村子度過這次難關的東西。」馬提諾重複著剛才
已經說過的資訊，同時又做出以手拍心口，然後抵住額頭的動作。
每當馬提諾這麼做的時候，兩側像是顧問的村中長者，以及一旁的武僧哈諾都會跟著做，
以至於塔勒吉也不好打斷他們繼續追問。
塔勒吉等他們做完手勢，說道：「好吧，那麼你們現在的打算是什麼？」。
「那些守望者被困在裡面，已經四天了。」馬提諾仍是眉頭緊鎖，但卻答非所問。
「是的，我明白，但你們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馬提諾眼神有些遲疑地在眾人之間來回：「我們人手不夠，所以…」他懸著
語氣，彷彿在等著塔勒吉接話，但半身人只是專注地看著他，並未開口。
一旁的巴倫茲終於忍不住了，他用力一拍胸脯：「村長先生，吾…」但他才剛開口，沙爾
奇就一把按住了龍裔大漢的手，搶著道：「我知道你餓了，巴倫茲，但現在不是時候。」
「吾沒有餓啊…」巴倫茲困惑地看著沙爾奇，他感覺得出沙爾奇似乎在暗示什麼，但無法
理解。「吾應該餓嗎？」
塔勒吉繼續說：「說到這個，村子的糧食看起來也不夠吧？」從桌上擺放的乾癟水果與稀
疏的野菜來看，這些糧食顯然絕無法提供成年男子一天的勞動能量。
「遊獵者已經出去採集了，但若能更充裕，當然是更好。」馬提諾回答，但他的神情已經
不似一開始沉穩，且對於半身人飄忽不定的問題感到困惑。
「我就說，我們早該帶更多糧食過來嘛。」巴倫茲義憤填膺地插口。
「我們應該一個問題一個問題解決，」莉甌也開口了，她也不明白現在在演哪一齣，所以
有些不耐煩：「不然這樣子一點幫助也沒有。」
沙爾奇暗嘆了口氣，這些夥伴雖然都是好人，但腦筋太直了。
他瞄了一眼法拉汀，矮人雖然顯然也不清楚現在的情況，但他知道現在是其他人在負責應
對，所以法拉汀並沒有多說話，而是耐心地在一旁等候。
好吧，至少還是有些人進步了。沙爾奇想，至少他們都很可靠，我寧願和這些獃子組隊，
也不要被傑斯達朗那神秘鬼牽著走，那傢伙最適合的就是當金主。
沙爾奇把游離的思緒拉回。多虧馬提諾這個不善掩飾表情的武人性格所賜，沙爾奇可以清
楚看出他語氣充滿遮掩，顯然他還有重要資訊沒吐露。雖然還不知道他隱瞞的原因，但馬
提諾似乎以為這一點沒人看得出來。
這位代理村長顯然以為這些落錨城來的"盟友"會二話不說直接拔刀相助，所以他一直沒開
口向眾人明言要請求幫助。他以為眾人都會和巴倫茲一樣自告奮勇。
但馬提諾這想法可是大錯特錯。
沙爾奇暗歎，他難不成以為落錨城的人都是善心大好人，毫無理由就捧著大把金錢來幫助
？光是他完全沒想到摩爾茲會放棄沙谷村這個可能性，就已經是作為村長的重大失誤。
他們進入棚屋後，馬提諾甚至沒有讓人找來座椅給他們入座，就讓一行人站著和他說話，
這已經是頗為失禮的地方。沙爾奇甚至有些懷疑，馬提諾可能是不支持村子親近落錨城的
那一派。
不過，話又說回來，因為塔勒吉的任務指標之一是讓陵墓保持隱密，所以，的確就算馬提
諾不開口求助，他們也勢必會要把人從陵墓帶出來，這樣才能讓沙谷村的人離開陵墓周圍
，安置到其他地方。
但馬提諾隱瞞的事情肯定很關鍵，如果他們不知道村人為何要進入陵墓，那就很可能步上
那些受困者後塵。
如果他們不等馬提諾開口求援，就主動說要幫忙，那麼接下來想讓馬提諾告訴我們隱瞞的
事情就更難了。
沙爾奇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舉手嘆氣：「是我的錯，我以為綠洲草比較耐放，比較符合
緊急救援時使用。而且以同樣車廂大小來說，綠洲草可以壓縮，所以攜帶量更大，但我沒
想到糧食的事。」
「不，沙爾奇小哥，你的建議是對的。」塔勒吉很自然地接過沙爾奇的話頭，「這裡日夜
溫差極大，特別是現在也是秋末了，我相信沙谷村的同胞們急需保暖防風之物，是吧？馬
提諾代理村長？」
「確實如此，我們很感激各位可以提供的任何幫助。」馬提諾說：「哈諾說，各位願意…
」他似乎終於願意拉下臉開口求援，但塔勒吉打斷了他，半身人看向巴倫茲：「巴倫茲小
哥，你可以去把咱們車廂上的綠洲草搬下來，發給這裡有需要的同胞嗎？」
「當然沒問題，吾立刻就去。」巴倫茲毫不猶豫，大步離開了棚屋。
沙爾奇對莉甌低聲說：「巴倫茲是個粗人，妳去照看一下。」
「我想留在這裡，搞清楚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我晚一點跟你說，但我需要有人盯著巴倫茲。不然他可能又不小心說錯話惹怒這裡的人
。」
莉甌不太情願，但也同意放任巴倫茲一人出去，可能那張嘴會出大問題，於是勉強點頭，
跟著出了棚屋。
在巴倫茲與莉甌出去後，棚屋內只剩下沙爾奇、塔勒吉、法拉汀、馬提諾、哈諾、和三個
年長的村落老者，這三人看起來是村落顧問一類的人物，但一直保持沉默，沒有插口交談
。
武僧哈諾也是臉龐帶著困惑，他不明白村長提的什麼"合作協議"，也不明白為何這個半身
人迂迴地問這麼多話有何用意，但也大概知道沙爾奇一行人不是單純"托利的舊識"這麼簡
單：「我也需要出去嗎？」
馬提諾擺擺手：「不，你留下。」
「好了，代理村長大人，讓我說說我的看法吧。」半身人走上前，更靠近馬提諾一步，「
基於落錨城的友誼與關懷，我們來此就是為了提供幫助。但是，讓我們先從大方向來談。
」
「在百年難見的天災下，沙谷村現在是百廢待舉，雖然有急需救援的同胞，但倖存的村民
們更是重中之重，沙谷村現在需要的是盡快建立一個安穩且可以恢復運作的避風港。」
塔勒吉說：「風沙暴已退，現在應該帶領村民離開此地，然後才能真正開始重建。」
馬提諾皺眉：「我知道，但我們不能拋棄那些守望者。」
「救援和重建是兩件事，」塔勒吉指出：「你知道這裡不是能夠久待之地，誰也無法預測
蛇裂小徑的那些積沙還可以維持多久，一旦積沙消散，流沙裂隙再次顯露出來，那時要從
蛇裂小徑離開就危險重重了。」半身人說：「你知道遲早都得離開這裡的，不能讓村民習
慣此地。」
馬尼諾猶豫道：「我明白。但是，也許你們可以進去看看？各位看起來都是老練的冒險者
，說不定各位很快就可以救出守望者，那麼村民們在轉移陣地時也會比較心安。」
「哦，您剛才都沒有提到這件事，我還以為是因為您不希望我們這些外人進去陵墓呢。」
塔勒吉說：「這不會觸怒青銅神嗎？」
馬提諾又開始做起那個手拍心口、掌抵額頭的動作，一旁的沙爾奇有些想翻白眼，這些人
肯定是極端迷信的傢伙，根本沒意識到塔勒吉是在諷刺，他們真的擔心這會引起青銅神的
震怒。
做完手勢後，馬提諾才繼續說：「我們會在這裡進行祈禱儀式，希望可以獲得青銅神的寬
恕。」
「代理村長大人，我很欣慰您對於青銅神的信仰如此堅定，還有對於逝者的沉眠之地如此
敬畏。但這些高貴道德並沒辦法直接幫您救出同胞。」塔勒吉說：「我們需要有人清楚告
訴我們陵墓內到底有什麼、還有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托利說陵墓裡面非常安全，早已沒有陷阱機關。」
「所以他才這麼身先士卒？」塔勒吉說：「您的意思是，如果不進去陵墓找到人，就沒有
更多線索了？連為何受困都不知道？」
「不，受困是有原因的，」馬提諾忙道：「陵墓內有塊區域崩塌了，但沒有困住所有人，
還是有人撤離了出來。」
「感謝青銅神，您直接這麼說不就好了嗎？」塔勒吉長長抒了口氣：「那些人在哪裡？直
接請他來說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