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在神國墜落之後2-14

作者: as605224 (timchi)   2018-11-21 16:44:47
羅曼之橋的遊人吟(14)──在魔鏡之森開始
「阿爾及歐:月神、狼神,有一說是異獸阿米拉
固固比的出現與其有關聯……祂有著奇異的外貌
,在每個黑夜裡帶來高亢的長鳴,讓沉睡的人們
能夠安眠……祂是源起自羅曼的神祉之一,在整
個瓦芙達里都有祂的信仰蹤跡,失眠者會向祂祈
禱,希望找到自己內心的缺乏,從而好眠……祂
是厄日安伯最為忠誠的屬下之一;傳說祂會吃食
人的惡夢,賦予美夢,而將惡夢藏在祂所守護的
羅曼之橋下……」──佛羅倫斯.凱歐,瓦芙達
里信仰之研究

  尤茲沒有如夢魘見到奎因時一般驚慌失措,
雖然他並沒有得到消息,他想自己可能遺漏了,
也可能看見了卻沒有記在腦海之中。他的冷靜也
許是因為離開艾爾德之後的他在南境廣闊的腹地
徘徊,吸取了足夠的寒冽,能讓自己的心臟擺脫
劇烈的跳動,用緩慢且平和的節奏維繫生命的所
需。
  尤茲拉起嘴角,輕快無比地問候:「好久不
見,奎因。」
  奎因看著眼前的尤茲,像在看著一名橫衝直
撞的孩子,對她來說夢魘和尤茲永遠都會是衝動
又頑固的男孩吧,多半是已經無法改變的習慣,
根深蒂固地抓取著自己的身心。她見到尤茲帶著
琴,突然想聽首歌,「唱首歌來聽聽?」她溫柔
的嗓音一如既往帶上從骨子裡存在的嫵媚,能讓
所有血氣方剛的少年沙啞著喉嚨。
  尤茲認為自己已經過了那個年紀,或者說時
間再倒退個幾年,他對於奎因的聲音仍然會抱有
一種親和的感受,而非來自下半身的性慾。他席
地而坐,恰好能夠從橋欄的邊緣望向海面,那片
海一直都沒有名字,不曉得是因為沒有人將船隻
開往那個方向還是因為取名字是一件麻煩事。
  「你想聽什麼?」尤茲拿起琴問。
  奎因看了眼海面上的月光倒影說:「搖籃曲
吧,在這樣的夜晚很適合。」
  「如你所願……」尤茲愣了會仍然答應,他
本以為奎因會想聽旋律優美的情詩,或許他們真
的太久沒有見面,使得早該穩固的習慣成為過去
;尤茲的指甲忘了剪,導致他彈琴的時候沒有往
常順暢,但歌曲依舊令人靜下心來,只可惜少了
張床。
  奎因的手肘枕著大腿,雙手扶著臉頰說:「
很好聽,比起我聽過的都要悅耳。」
  尤茲微笑著點頭致意:「這是我的榮幸。」
他發自內心感到高興,或許沖淡了一些心上積累
厚重的冰層。
  「你要去哪裡?」
  「魔鏡之森,你的故鄉。」尤茲想了會,又
說:「到時候會很熱鬧,我希望你能看見。」
  奎因跳下橋欄,走至尤茲身前,捧起男孩的
臉龐,親吻男孩的額頭,「你得先活著回來。」
  「我會的,聽說大陸上有會在空中盛開的花
,我想就像阿米拉一樣,不過阿米拉會更顯美麗
。」尤茲閉上眼睛,吸取森林裡的香氛,「比神
國的克拉比還要壯觀。」他等到奎因將手抽開才
睜眼,「你一直以來都只在睡前親吻我,而不是
弟弟。」他突然提起,好似回到暖爐旁的過去。
  「首先,他不喜歡我的親吻……」奎因噙著
笑,在尤茲的對面坐下,「他比你更堅強且獨立
,至少一些。」
  「我可以把這句話視為挑釁?」尤茲歪頭,
他想看著海。
  「並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看看自己現在的
模樣,頭髮散亂,衣衫襤褸,像是從垃圾堆之中
爬出來一樣,可是依然逞強著微笑,那只會讓你
變得千瘡百孔,像一把即將被丟棄的琴。」奎因
用手轉過尤茲的臉,與其對視;她從尤茲的身上
聞到了悲愴的氣味,比起為了戰爭而走出家門的
人還要可悲。
  「你過界了,奎因。」尤茲撥開奎因的手,
輕聲說:「有人告訴過我身旁會有線,你越過了
。」他笑了笑,卻找不到本該渲染空氣的笑意,
「那會讓我想殺了你。」
  奎因皺起眉,還是收回了手。「先回去見見
那女孩,好嗎?」她做了最後的嘗試。
  「沒有女孩了奎因,已經沒有了。」尤茲站
起身,再一次強調:「已、經、沒、有、了。」
  奎因只得放棄,但是她話尚未說完,如果不
能越界,她會選擇回到過去的位置之上,「你得
再逗留一下,這是要求,我不會呼喊你的名字,
可以嗎?」
  尤茲轉到一半的身體停下,緩緩回過身來,
「好的,奎因。」他選擇服從,或許是因為他其
實需要一點時間調和自己。
  奎因坐回橋欄之上,身體後仰,海上的鹹味
濃厚了幾分,卻是剛剛好的濃度。「克拉比要死
了。」她看著月亮說,這消息在她口中彷彿微不
足道,像是隔壁鄰居傳來的流言蜚語,沒有真實
性可言。
  尤茲了解奎茵不會隨口說說,但更為重要的
地方在於:是哪個克拉比?異夢之森的統領者,
盧牧卡族的現任族長?還是他在祈禱之森所遭遇
的那名連面孔都沒有見到的老人?
  尤茲看著奎因,得到答案。奎因不是愛緹之
樹,她所能見到的一切依舊依靠自己的雙眼,而
祈禱之森的克拉比不會走出自己的線外,但是異
夢之森的蠢貨會。「會是誰殺了他?」尤茲問。
  「他被自己的信仰殺害……」奎因翹起雙腿
,若隱若現的密林之中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你得讓他走進鏡子裡,最好是魔鏡之森的。」
  「多拉瑟會屠戮自己的子民?」尤茲沒有奢
望得到答案,去猜測神祉的行為是一種浪費生命
的好手段,「他現在在哪?」尤茲不是非常清楚
情況如何,但已經想到大致的策略。
  那將會簡單又便捷,直接又暴力。
  「大概在琴木之森附近徘徊,尋找林中的精
靈,可惜精靈似乎躲了起來。」奎因給出答案,
讓尤茲點了點頭的答案。
  「那是個好地方。」尤茲輕笑。
  「是的,那是個好地方。」奎因看著尤茲轉
身,給出最後的叮嚀:「不要忘記鏡子裡的方向
。」
  尤茲低著頭道:「我會的。」
  但有些總會忘記的,譬如一座城。

  克拉比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到琴木之森,
一方面是因為異夢之森裡就有一棵愛緹之樹,足
夠他大致地掌握整個北境的情況,不過現在想來
,或許在當初發現奎因的蹤跡以前就該前來,說
不定可以將那女人高傲的臉孔撕個稀巴爛,讓阿
米拉之樹能夠完整,而不是被奎因掌握了一部份

  克拉比到如今都還是想不透為何奎因再次出
現時輕而易舉地剝奪了屬於她的那一份力量。或
許是因為一切都是奎因安排好的,讓所有盧牧卡
族人認為她早已死去,她所屬的那部份精華早已
回歸種子裡。
  更讓克拉比心驚膽顫的是奎因沒有在山上出
現,他等到奎因再次出現以後才從奎因的身上嗅
到危險的氣味,屬於鏡子裡,關於山頂。
  不過到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阿米拉之樹即
便缺乏了一絲,好吧,不只是一絲,一些能量,
依然能夠接壤天際,那麼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北境的一切依然會照著應有的時序,只要找到怪
物。
  但克拉比仍有些急躁,有股莫名的危機感在
他心頭盤旋,像是森林裡埋伏的野獸目光,隱晦
卻四伏於身側,他得快點找到愛緹,讓自己心上
的石頭能夠卸下。
  可是琴木之森不歡迎他。
  克拉比很確定愛緹會注意到自己的來訪,北
境的樹木都是那女孩的眼睛!整個北境的樹很有
可能都會聽從那女孩的號令!多麼讓人稱羨的能
力?
  克拉比不只一次哀嘆自己的不幸,如此強大
的控制卻無法為自己所用。他堅信那是多拉瑟賦
予的使命,甚至於有些害怕。他想自己的一切大
概都被愛緹看在眼裡,唯一值得喝采的是愛緹並
不在乎,但這種近乎藐視的眼光讓克拉比能夠咬
著牙關度過整個晚上。
  他已經耗費太多時間與誠意在表露自己的拜
訪,可竟然沒有得到回應,而且琴木之森為何如
此安靜?他開始猜測愛緹對自己也許懷抱惡意?
難不成愛緹想要取而代之?
  克拉比看了眼黑漆漆的林中,似乎聽見悠揚
的琴音,只差沒有沏一壺花茶溫潤喉嚨,在喉頭
婉轉。他先前試了幾次,被枝幹擋住去路,但他
這次決定踏入其中,如果那些枝幹仍然阻止他,
那麼就成為滿地的枯枝,與落葉一同等待歸根。
  克拉比伸出木杖試探,那些枝幹動了幾下,
卻是開啟了一條通道?克拉比雖然感到疑惑,仍
向前走了幾步,或許是愛緹想通了一切吧;他站
在入口,正準備進入森林之中,卻聽見後頭傳來
的腳步聲;克拉比的肌膚泛起不安,那是比起冬
帝諾還要讓他感覺危險的味道,眼前的通道大概
是呼吸著的大口,吹來的風變得灼熱,像是飢餓
的吐息。
  克拉比迅速轉過身,那人還離他有段距離,
從羅曼之橋攜來了怡人的笑臉。克拉比想自己大
概不用進入琴木之森了,而且──琴木之森在歡
迎那人的到來!
  克拉比低聲吼道:「怪物!」
  尤茲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將小指放入自己口
中咬斷咀嚼,血液特有的香味充盈口腔,他不會
痛,痛的將是克拉比。「我是怪物……?好吧。
我也是檀木。」尤茲笑著說。
  為克拉比帶來山上的訊息。
  克拉比木杖擊地,尤茲腳底的土壤開始翻攪
,像是巨大的蚯蚓在其中耕耘;尤茲停下腳步,
腳底一踏,不向後而是向前俯衝,躲開了破土而
出的粗大樹枝,他輕彈手中的琴,由高到低的幾
個音符構成的旋律算不算是音樂?
  克拉比不想進入琴木之森,木杖連點地面,
身體隨著加持的力道朝一旁而去,他沒有轉過身
,死盯著尤茲撲來的身影。在尤茲身後的樹枝表
面染上了金屬般的黑亮光澤,悄悄地不予人知。
  克拉比依舊在往後退,和尤茲之間的距離以
非常緩慢的速度縮短,大概還夠他準備一陣子,
不過他感覺尤茲身上的氣息比他原先感受到的還
要微弱不少。是陷阱?他還是保有自信,前不久
才面見多拉瑟的他信心十足,在一次擊地之中加
重了力道,喀的一聲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尤茲又彈了幾個音節,音符交付給他魔力,
沒有在乎克拉比突然的停滯,帶著嘴角的血跡來
到克拉比的面前!
  兩人能夠看見對方的五官,眼耳口鼻,毫無
疑問的,克拉比已然衰老,尤茲還保有年輕,但
都露出了笑容。
  克拉比露出笑容?
  尤茲沒辦法向前了,他低頭看自己的腹部,
在緊要關頭身體朝上躍了一小段,否則那根粗壯
的鐵色樹枝穿過的就是他的心臟。
  克拉比又抬起木杖,太順利了,真的太順利
了!即便他很想壓抑自己由衷的喜悅也沒有辦法
,只要將手心中的木杖擊地,就能把山上的怪物
給殺了,接著不要告訴冬帝諾這個訊息,讓其一
直為此事奔波,說不定還能多殺幾個賽杜克族人
?反正有替罪羔羊,就跟當初眼前怪物做的一模
一樣。
  尤茲口中的血味越來越重,卻不是平常令人
噁心的味道,在生死關頭他也保持微笑,又彈了
一個重音!
  克拉比被穿透腦海的聲響抵住了動作,接著
便聽見樹枝斷裂的響聲。他再度恢復清醒,尤茲
消失在他的身前,自己的樹枝斷了一小截;他張
望,看見逃離的尤茲,正在用力拔出腹部的枝幹
。克拉比見到了傷口裡的骨頭與肌肉,大笑起來
,他腳下出現木頭,像是彈簧將他的身體彈出,
在迎面而來的風中接近尤茲。
  尤茲感受得到後方危機的接近,強提口氣,
手指像五隻靈活的游魚穿梭琴上的珊瑚,為自己
帶來治癒與力量。
  克拉比眼中只剩下尤茲,近日的惡夢連連讓
他此時此刻異常地興奮,他有理由相信尤茲遲早
會撐不住倒地,只要他給足壓力。他不會停下追
逐,在這種時刻多拉瑟的阻擋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尤茲緊閉著嘴,嘴裡還是他的小指與血液,
他沒有吐血,僅有的消耗是溢出的血絲。克拉比
忘記去思考一件事,他為何要咬斷自己的小指頭

  事實上,不是克拉比忘記,而是瀰漫空氣中
的氣味太令人熟悉──是檀香。
  兩人追逐了一個晚上,常人在一個晚上能夠
行進多少距離?至少不會從琴木之森到達此地。
透過樹梢的陽光會不停的折射,很容易瞎了雙眼
,人們會適合在晚間的時候到來觀賞美景,而非
清晨。
  尤茲停下了,當然是因為疲倦,還有目的地
到了的緣故。他看著克拉比,張開全是棕色汁液
的口腔,那是他的血,還有被嚼爛的小指。
  口腔裡是香氣,檀香。
  克拉比看見尤茲的嘴,還有莫名的停止,他
不解地看了看周圍,終於回過神來──這裡是魔
鏡之森!
  他看著尤茲,知道自己被檀香給迷惑,但是
為什麼會有這麼深層的效果?他聽見琴音,明白
琴木之森的聲響所帶來的是什麼。他不能夠在魔
鏡之森抵抗!他得出去!
  克拉比相信自己記住了尤茲的樣貌,他還能
找到尤茲,他先行撤退,卻發覺雙腳無法動彈。
他開始思考:一個晚上的奔波消耗了自己多少力
氣?他低下頭,看見鏡子裡的眼睛,還有密密麻
麻竄出的藤蔓,上頭有著如燈的小花。
  克拉比失去哀號的可能,被遮住嘴拉進鏡子
裡,他在鏡子外最後聽見的話語是:「在魔鏡之
森開始……」
  他想起了拉住他的植物名稱,熟悉的金燈草
,和奎因一樣,消失的金燈草。
  尤茲癱坐在地,嚥下口中的一切,在晨光中
彈琴,順便撢下琴上剩餘的感情,「北境如春,
北境如春,有花蕊與花蕾,有飄落的葉有森林的
翠,但北境如春,而北境如春……」
  那便不會如冬。
---------------------
阿尤茲你的恐血症呢?

Links booklink

Contact Us: admin [ a t ] ucptt.com